对于这话陈其美的感触要更深些,同时他也对杜玉霖这非凡的洞察力深表震惊。
作为“同盟会”的中部总会庶务部长,他一直都在致力于利用上海开展革命工作,像投身青帮事务、协助于右任、宋教仁创办《民立报》、赞助霍元甲创立“精武体操会”、拉拢李徵五投钱这些事都是在为推翻这腐朽朝廷做准备呢。
而从目前的进度上来看,革命发起的最优节点正是明年,可对这件事不少会内的同志都还没有意识到,那这位远在东北的年轻人是如何觉察到的呢?此人真非凡品也,以后务必要与他多亲多近才是啊。
想到这,陈其美也表情郑重地说道。
“杜统制的这番话陈某谨记在心,霍大侠此番经历已是给我等上了一课了,看来即便是表面热情的人也未必是出于好心啊。”
他这话里的“人”自然指的是“黑龙会”主事内田良平了,此人一直以“同盟会”朋友自居,表面上为华国革命事业积极奔走,背地里却干着指使嘉纳治五郎、秋野信介等人“毒杀”霍元甲的勾当,实属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形畜生。
陈其美也已将此人所作所为电告给了孙先生,提醒他“以后务必要对倭人多加防备”,也在次日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复。可以说在内田良平事发后,“黑龙会”再想利用革命介入长江流域事务已是难如登天了。
霍元卿一直都没说话,见提到霍元甲这才插了句嘴。
“你放心,以后我保证让四弟把眼睛放亮一些,这帮倭国小鼻子都是嘛儿玩意啊?瞅瞅这次多悬,真出了意外这精武会可就散架子了啊。”
于右任也跟着抬起头,狠狠诅咒了一句。
“狼子野心、不得好死。”
杜玉霖面露欣慰。
“诸位能有这样的认识实在是革命事业的幸运啊,我此番回到东北,也必会继续关注上海的局势,以后若是有用到杜某的地方也请尽管开口,只要能帮上忙我必义不容辞。”
陈其美闻言拳头都不自觉的攥紧了几分,他要的就是杜玉霖这句话啊。
短短几天里,“同盟会”在上海同时失去了李徵五缓和内田良平两位大金主,要说对革命事业没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就连凑集经费的“李记木材行”现在都莫名其妙地归了这姓杜的,若他一吃干抹净就拍屁股就走人了,这以后搞报社、整“精武会”的钱朝谁要去啊?
至于李徵五跟杜玉霖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其美不想多问,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杜能否继续支持“同盟会”搞革命啊,可这话又无法主动说出口,幸亏人家这亲口提出来了。
于是陈其美便忙一抱拳。
“有杜统制这话,我这心就算是放到肚子里了。如今革命正到关键时刻,青帮弟兄、报社运行、精武会招生样样都离不开钱,以前还能靠李老的......”
说着他指了指角落里带着黑头套的李徵五。
“靠他的木材行维系,可如今却......”
话没说完,杜玉霖就摆手打断了陈其美。
“木材行怎么了,虽说如今厂子已到了我的名下,难不成他李徵五能做的事我杜玉霖就做不得了?”
陈其美眼睛顿时就露出了精光。
“杜统制的意思是,以后还会将木材行的部分收入提供出来支持我们?”
杜玉霖缓缓摆了摆手纠正道。
“不是部分收入,而是抛开成本外的全部收入都给你。”
陈其美和于右任互望了一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李徵五也不过是将五成利润拿出来而已,这杜玉霖竟然要拿出全部?这这......
杜心五此时却露出了欣赏的表情,心中暗道杜老弟是真生了个好儿子啊,此子做事有远见、出手够大气,这种人将来不成大事天理难容。
想着还扫了自己徒弟一眼,本来是有意将他介绍给杜玉霖带去东北的,结果昨晚一说文素松不乐意,嘴里说是舍不得师傅其实就是嫌弃东北偏远荒凉而已。唉,只能说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吧。
陈其美在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请问,那......那收入如何给我们呢?”
“放心,我这边会有专人负责此事的,你到时候就找杜月......”
说到一半,杜玉霖的目光看向门那边,然后伸手望那边一指。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到时候找他就行了。”
陈其美几人随即就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去,只见从门那边走过来一位身穿长衫的斯文年轻人,正是杜月生啊。
在看见所有人都注视自己时,他立马加快脚步小跑过来,到了杜玉霖面前时快速鞠了一躬道。
“老板,按您吩咐已把钱给范长生家里送过去了。”
范长生便是李徵五派到东北那支刺杀小队的小头目,杜玉霖审讯他时曾承诺过只要说实话就会给他家里老小送点“安家费”,这眼看着要离开了才想起这事,于是便让杜月生送了三千块钱过去。
在跟杜玉霖见礼后,杜月生又朝着其他人做了一圈揖。
“小的杜月生,青帮悟字辈弟子,以后就在杜老板手底下办事了,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陈其美看看杜心五,后者也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人,场面一度有些许的尴尬。
杜玉霖则将起身站到杜月生身边,为他做了进一步的介绍。
“阿生之前在黄金荣那里,我来这几天围前围后的帮了不少的忙,我觉得很合心意就厚着脸皮跟黄老板把他要了过来。”
说着他的目光盯向陈其美。
“以后木材行的生意就归阿生管,你要是需要钱就尽管跟他开口,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就这一句话,立马就将杜月生在上海滩的地位提升了几个档次。要知道杜心五、陈其美可都是青帮的“大”字辈啊,以后却要朝这“悟”字辈的小后生伸手要钱,虽然杜玉霖说得好听把全部收入拿出来,但具体何为“全部收入”其实还有很大操作空间的,那以后还不得看这个小瘪三脸色行事啊?
可想归想,事已至此就算陈其美也只能点头称是了。
杜月生哪能不明白杜玉霖的用心,满眼感激地再次深深鞠躬。
“老板您太抬举小的了,能在您手下做事已经是我的幸运,哪里敢......”
杜玉霖却抬手打断了他。
“我看人不会错的,只要好好为我做事,以后这上海滩里肯定会有你一席之地的。”
说完,他还故作深沉地犹豫了一下才说。
“只是吧,你这个名字不太好。”
“老板说得太对了,小的生在七月十五月圆夜,正是鬼门大开的时候,老人都说这个日子生的人阴气重、易招不祥,我也早想改可也没人指点啊,要不,您帮小人换一个名字?”
“嗯——”
杜玉霖沉吟片刻。
“不如就在生上加个竹字头吧,周礼曰东方之乐谓笙,象征着万物生长,这样既保留了月生的原味,又添了发扬光大之意,这样改如何啊?”
杜月生脸上都放光彩了。
“好,那以后我就叫杜月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