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焱又去了户部。
他到了田赋司,坐下,把苏州府的账册又翻了出来。
这回他看得更仔细了,一笔一笔地看,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慢慢变成了图。
他拿出纸笔,把那些数字抄下来,又画了个表格,把各年的田赋定额、实征数、拖欠数列在一起。
刘主事走过来,看见他在画表格,好奇地问:“林庶吉士,你这是干什么?”
林焱说:“刘大人,我想把这些数字整理一下,看看有什么规律。”
刘主事凑过来看,看了几眼,眼睛就亮了:“你这法子好。这么一列,哪年收得多,哪年收得少,一目了然。你这表格,是怎么想出来的?”
林焱笑了笑,说:“在书院的时候,学算学,夫子教过我们整理数据的方法。把数字列成表格,比光看文字清楚多了。”
刘主事点点头,说:“这个法子好。回头我也学学。”
林焱继续整理。他把苏州府近五年的田赋数字都列了出来。
一列出来,问题就更明显了。
五年里头,有三年写了“旱灾歉收”,但那三年,他记得,苏州府根本没闹过什么旱灾。
有一年倒是闹了点小旱,但也不严重,苏州府水利好,运河就在边上,抽水灌溉方便,不至于拖欠那么多。
他心里头有了数,把那张表格收好,决定回去再琢磨琢磨。
下午的时候,户部来了个客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六品官袍,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着挺精明的。
他一进门,就跟刘主事打招呼,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刘主事看见林焱,连忙招呼他过来,介绍说:“林庶吉士,这位是苏州府的同知赵大人。赵大人,这位是翰林院的林庶吉士,林焱,到我们户部观政,学习钱粮赋税。”
林焱站起来,拱了拱手:“赵大人。”
赵同知连忙还礼,笑着说:“原来是林探花,久仰久仰。”
林焱客气了几句。
赵同知跟刘主事说了几句话,又跟林焱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林焱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回来。
刘主事看着他,说:“林庶吉士,赵同知是来报苏州府去年的赋税账册的。苏州府的账,您看了吧?有什么想法?”
林焱想了想,说:“刘大人,苏州府的账,下官看了。有些地方,下官不太明白。”
刘主事问:“什么地方?”
林焱说:“苏州府去年没闹旱灾,为什么写了‘旱灾歉收’?”
刘主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庶吉士,有些事,你不用太明白。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查账的。苏州府的事,自有苏州府的人操心。”
林焱听着,心里头明白了。刘主事这是在提醒他,别多管闲事。他点点头,说:“下官明白了。”
下午申时,林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刘主事叫住他,说:“林庶吉士,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焱看着他:“刘大人请说。”
刘主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苏州府的事,你别管了。那些账册,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
林焱心里头一紧,问:“刘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主事摇摇头,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太明白。”他拍拍林焱的肩膀,走了。
林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
刘主事这是在提醒他,苏州府的事,背后有人。
他要是查下去,会惹麻烦。他想了想,觉得刘主事说得对。
他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查账的。有些事,知道得太多,确实不是好事。
但他心里头又有点不甘心。
苏州府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那些拖欠的银子,要是真的被人贪了,那贪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他要是假装看不见,良心上过不去。
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回去再说。
回到宅子,林焱坐在书房里,把那张表格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苏州府近五年的田赋数字,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他看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些拖欠的银子,到底去了哪儿?
他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周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探花,陈修撰来了。”
林焱连忙站起来,开门出去。
陈景然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靛蓝官袍,脸上带着疲惫。他看见林焱,点了点头。
林焱把他让进书房,倒了杯茶。
陈景然坐下,喝了口茶,看着林焱,说:“听说你去户部了?”
林焱点点头,说:“皇上让我去户部观政,今天第二天。”
陈景然问:“怎么样?还习惯吗?”
林焱苦笑了一下,说:“还行。就是看账本看得头晕。户部那些数字,太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景然说:“慢慢来,习惯了就好。”他顿了顿,又说,“户部那地方,水深。你小心点。”
林焱心里一动,问:“陈兄,你这话怎么说?”
陈景然看着他,说:“户部管钱粮赋税,是朝廷的根本。有权的地方,就有斗争。你在户部,多看多听,少说话。别让人抓住把柄。”
林焱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说,“陈兄,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陈景然看着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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