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施慧说到这里,眼中则是闪过一丝悔恨:“贫僧不该……将此事告知大佛寺……”
他本以为,大佛寺作为西域佛门领袖,定会为此功法重见天日而欣喜。却不料,消息走漏的第三天,
他便遭到了大佛寺的追杀。
那些人穿着大佛寺的僧袍,却行着屠夫的行径。
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出手便是杀招,悬空寺的弟子们拼死护他突围,最终全部陨落。
至于他则一路逃亡,这才到了这念海绿洲,期间追兵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大佛寺却始终不肯放过他。
“他们……要抢这功法……”施慧的声音越来越低,“大佛寺……已经变了……”
闻言,厉千山握紧玉简,沉默不语。
而那玉简入手温润,彼时却重若千钧。他不是佛门中人,对西域佛门的恩怨并不了解。但是他知道,
一个为了功法而不惜追杀同道的势力,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施慧看着他,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那光亮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如同将灭的烛火在做最后的燃烧。
“而...而施主……并非佛门中人……却对贫僧施以援手……可见施主心存善念……”他很艰难地抬起手,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颤抖,指着那块玉简,
“此功法……是佛门至宝……绝不能落入……大佛寺手中……贫僧便……便将它……托付给你了……”
厉千山皱眉,低头看着手中那块莹白的玉简。玉简上的“大悲金身”四个字,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跳动。
他抬起头,看向施慧:“大师,我又不是佛修,这东西给我,我也没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再说,这东西是大佛寺看上的。我一个散修,怕是……怕是会因此引来,
杀身之祸啊。”
这不是推脱,是实话。
他来西域不过数年,根基浅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佛寺是什么存在?西域佛门祖庭,麾下僧众无数,半帝强者都有好几位。他个区区渡劫境的散修,
拿了这东西,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施慧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浮起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从容。
“施主……莫怕……”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贫僧逃到此处时……已经暂时……
暂时甩开了那些追兵……他们不会……不会这么快找来……”
他喘息了几口,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当务之急……贫僧只希望施主……速速离开……将这功法……带走……”
他的目光越过厉千山,望向远处漆黑的荒漠,仿佛能看见那些追杀他的人正在黑暗中搜寻:
“贫僧....贫僧命不久矣…他们就算找来……也只找到贫僧的尸体……不会知道……功法在你手中……”
厉千山沉默着。
他看着这个老僧,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看着他眼中那恳求的光芒,心中忽然涌起一股,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来西域数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弱肉强食。
那些佛门中人,嘴上说着慈悲为怀,背地里却干着比魔修还不如的勾当。他以为佛门,都是这样的,
直到遇见施慧。一个快要死的人,不想着报仇,不想着活命,
却还在惦记着一部功法不能落入恶人之手。
“贫僧希望……施主能妥善保管这部功法……”施慧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相信……相信未来的某天……我佛门的风气定能肃清,而那时此功法定能……重现天日。
到时……只希望,施主能将此法……归还佛门……便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归还……真正的佛门……”
厉千山握紧玉简,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施慧,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玉简的分量,
比一座山还重。
“大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一个散修,无门无派,无依无靠。你就不怕我拿着这功法跑了?
或者交给大佛寺换好处?”
施慧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施主……若是想交……便不会救贫僧了……”他喘息着,“而贫僧活了……百余年……见过的人……,
比施主吃过的盐还多……贫僧相信施主……是一个好人……”
好人。
厉千山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在北域时,有人说他是个莽夫,有人说他是武痴,更有人说他是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来西域后,有人说他是蛮子,有人说他是屠夫,也有人说他是只会用拳头的蠢货。可从没有人说过,
他是好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玉简,沉默了很久。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从缝隙中洒落,照在施慧苍老的脸上,将他映得如同那,
白玉雕成的佛像。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我答应你。”
施慧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明亮,仿佛黑暗中最后的火花。
“多谢……施主”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清了,嘴角却挂着笑容,“贫僧……可以……安心去了……”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那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暗淡下去。
他的手从厉千山手腕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大师?”厉千山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大师!”
还是没有回应。
施慧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如同睡着了一般。
那些狰狞的伤口还在,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痕还在,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
厉千山跪在他身旁,久久没有动。月光洒落,将他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荒漠的风呜咽着吹过,
卷起细沙,又轻轻落下。
而厉千山跪在他身旁,久久没有动。
他在西域漂泊数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弱肉强食。
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可此刻看着这萍水相逢的老僧死在自己面前,他的眼眶还是忍不住发酸。
只见,他在荒漠中挖了一个坑,将施慧葬了。
而周围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有一个矮矮的土包,和几块垒在一起的石头。
厉千山跪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便缓缓将玉简收入储物袋最深处,最后离开了这念海绿洲。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储物袋里,
藏着一部佛门至高炼体功法。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满身伤疤、满口脏话的粗犷汉子,曾在无数个深夜,对着那块玉简发呆。
.........
而时间如流沙,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滑过。
一晃,数年过去了。
而厉千山在那夜离开念海绿洲之后,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竟接连遇上几桩奇遇。
他在荒漠深处发现了一处道门体修所留下的洞府,从中得到了一部,残缺的炼体心法;又在一次次,
与人争斗中,意外打通了体内一条闭塞多年的经脉,灵力运转顿时顺畅了数倍。
而这些机缘叠加在一起,终于让他从渡劫巅峰,迈入到大乘境。
他的肉身越来越强,拳头越来越硬。
那些与他交过手的人都说,厉千山的拳头不是拳头,是铁锤,是山岳,是老天爷,所砸下来的惩罚。
当然,这也让他在西域众多道门体修之中,渐渐打出了名头。
人们叫他“铁拳厉千山”,也有人叫他“不动明王”,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谁也推不动。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他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