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筑法的话音刚刚落下,只见慧岸便大步上前,他身形魁梧,每一步都震得青石板微微颤抖。
“柱林!”
只听,他的声音如洪钟,“我慧岸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你却能算上一个!你的天资高,悟性好,
处事果决,我一直觉得,将来我赤晶寺的方丈,非你莫属!”
“可你——”
他指着柱林,手指颤抖。“可你太急了!我不知道你在急什么?!这方丈之位早晚是你的你急什么?!”
这时只见,净云也是缓缓上前,而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沧桑。
“柱林。”
他的声音很轻,“我且问你?你与成骄对我下手之前,难道忘了在藏经阁向我请教各种功法的日子吗?”
他顿了顿:“我还记得你曾说过,净云师兄,将来我若有所成,必不忘你的恩情。”
“我笑着说,不用将来,你现在就好好修行,就是对得起我了。”
“可是柱林——”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你就是这样对得起我的?”
净云话落,筑明上前。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跪倒在地柱林,如同两柄锋利的剑。
“柱林。”他的声音冰冷,“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杀我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过一丝犹豫?哪怕就只有一丝?”
柱林的身体,剧烈一颤,而他终于抬起头。只见,他的脸上,满是泪痕。他望着筑明,望着他那双,
锐利的眼睛,望着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他张了张嘴。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
他说不下去。
而就在这时,筑念缓步上前,他轻声说道:“小师弟啊!你知道吗,那天你杀我的时候,我没有怪你。”
柱林的身体,猛然一颤
“我以为,你肯定是中了什么邪术,被大佛寺的人控制了。”筑念继续说,“我以为只要你能清醒过来,
便一定会后悔,一定会痛苦,一定会……为我们报仇。”
“所以,我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因为我信你。因为你是我的师弟!”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柱林的肩膀上:“可是师弟啊!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听到这话,柱林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筑念,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同重伤后,
濒死的野兽一般。
“对不起……”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混在哭声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抱着筑念不肯撒手。
筑念没有推开他。他只是轻轻拍着柱林的背,就如同很多年之前,他安慰同样犯错的柱林一样。
眼泪,无声地流淌。
良久。
柱林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抱着筑念,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说话。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
而就在这时,只见筑龙上前一步,他的脚步很慢,很沉。不过眨眼功夫,他便来到柱林的面前站定。
而此刻的柱林,虽然没有抬头。但他心里清楚的知道,那人是筑龙。
那个他叫了数百年“师兄”的人。
那个他如兄,如父的人。
而此刻的筑龙平静地望着柱林,望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师弟,望着这个与他同门数百载却差一点,
亲手毁掉一切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
“柱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如今,你的失败已成定局,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柱林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抬头。
筑龙继续问:“自打你入门以来,赤晶寺可有哪里对不起你?我这个师兄可曾苛待过你可曾压制过你?
又或者说,可曾与你争过什么?”
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柱林心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闻言,柱林依旧跪着。
没有抬头。
但他的肩膀,却剧烈颤抖着,那颤抖从肩胛骨蔓延到整个脊背,连带着他跪着的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良久。
他忽然笑了。
他一把推开了还蹲在身旁的筑念,那力道之大,让筑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而他的那笑声却很轻,很轻,就如同深夜中一缕飘忽的风,又如同那即将濒死之人最后的一声叹息。
“为什么?为什么?哈哈哈哈!你问为什么!”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粗粝的石板。“筑龙,你问我为什么?”
说着,只见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满是泪痕,纵横交错的泪痕将灰尘冲出道道沟壑,却也满是疯狂,
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疯狂。
他的眼睛通红,眼眶里还含着泪,可嘴角却咧出一个扭曲的笑:“哈哈哈哈!你说,还能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那嘶吼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当然是为了权力!为了这方丈之位啊!哈哈!还真是可笑啊!”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从小我就听你们的!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们让我修炼,就算是不吃不喝我也得继续修炼!
你们让我抄经,我抄到手都肿了也不敢停!你们让我禁闭思过,我就老老实实跪着,
跪到膝盖都没了知觉!”
“而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敬你们!
因为你们是我师兄!因为是你们手把手教我,是你们一句一句给我讲解经文,是你们一招一式纠正,
我施展战技的动作!
他的声音颤抖着,那颤抖里有委屈,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痛。
“而当初的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不就是能够对得起你们对我的期盼吗!不就是想让你们好好看看,
我柱林没有辜负你们的教导吗!
不就是想让你们说一句‘柱林做得不错’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哑:“可为什么!为什么!自打他来了之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说到这里,柱林恶狠狠地看向筑龙,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也满是受伤。
“你说,他需要一处灵力充沛的洞府修炼!你们二话不说,便把我的洞府给了他!难道,你是忘记了,
那是你当年亲自为我选的嘛?你说那里的灵力最温和,最适合我修行的功法!
我住了两百年!两百年!你们一句话,就让我搬走!”
“他说他需要修炼资源!你们就把本该属于我的资源,全部给了他!
但请问你我的好师兄!那些灵药、那些丹药、那些法器,哪样不是我应得的?我每年完成多少任务?
我为寺里立下多少功劳?
可你们呢?宁可克扣我的,也要先紧着他!”
“我还是忍了!我想着,他是晚辈,是新人,需要扶持,我这个当师叔的,让一让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他呢?他领情吗?他感恩吗?他仗着你们的偏爱,越来越骄纵!越来越目中无人!
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
“有一次,我在藏经阁遇到他,他竟是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就那样从我身边走过去,就好像我只是,
路边的一坨烂泥!”
“我忍了!我还是忍了!”柱林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