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龙女咬牙切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简直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你就这样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没收了我的记忆，然后让我用一个被你篡改过的事实，去和一个人相处了这么久——在我做了那么多蠢事，甚至不得不和广播恶魔坦诚相……你！！！”
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开始因为痛苦和窘迫而发烫了的■■■又开始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了。
龙女的手指止不住地在碎石地面上刮出几道浅痕；强烈的苦楚让她两眼发黑，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居然就这样让我用错误的信息去判断一个人……去道歉……去处理一段关系……
“然后，你就这样残忍的……在我刚刚……刚刚把所有话说完……把所有事情摊开，把自己的血肉甚至灵魂从里到外翻出来给他看之后——”
她的声音发着抖，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断断续续、拖长了调子。
她口中饱含的情绪倒不是悲伤，反倒更像……那大概是一种被自己最信任的系统捂住眼睛然后玩窒息play的震怒吧？
……
又或者说，她只是完全被气笑了。
“你就这么告诉我，‘哦，既然事情过去了，那我把你的记忆还给你吧’！？
‘……诶！可是不然呢？’火用一种不太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生气的好奇姿态道：‘你不是已经把问题处理好了嘛！我总不能把这段记忆一直藏着吧？’
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你管那叫处理好了！？
饶是情绪今天已经完全燃烧殆尽了的■■■，在此刻也还是火冒三丈了一下。
“处理好了！？”仍旧处在不敢置信状态的■■■声音顿时突然拔高到几乎破音。“你管这叫处理好了！？”
‘可是阿拉斯托的伤口正在被你修复。你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摊开讨论过……你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不管他接不接受，至少你的立场已经表达清楚了不是嘛，你还想怎么样嘛。’
‘从结果来看，这就是“处理好了”呀？’
还不忘在她伤口上多来两脚的火用一种超级理直气壮的语气这么道。
“……”
“从结果来看——”
“从结果来看！？你跟我谈从结果来看？？从结果来看就是我刚才在里面对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关于不信任他、关于他是一百次都会放高利贷的人、关于我的客观——”
■■■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晕过去了。
小丑竟是她自己。
而且她感觉自己真的产生了一种欠了魔鬼高利贷，但是放贷人刚刚居然在听了她的肺腑之言后就这么放她走了……
结合之前阿拉斯托救了自己，现在又是这种好像被人吃了脑干一样的平静态度，原本那种好不容易才沉淀进胃里的毛骨悚然感顿时又爬了回来……而且显然还更强烈了！！
■■■感觉正在和火说话的自己简直像个超雄。
世界上很难有事情能让她情绪这么激动，但火就是轻而易举办到了——没收一段重要到恐怖的事，然后在她掏心掏肺的跟别人进行了一段漫长独白后再轻飘飘的说‘我没收了你的回忆哦’～
……
令人不敢置信。
今天过去她身体里得多涨多少雄激素？
……简直是噩梦。
“你是说，你口中的问题解决了，但是那些话就这样全部……全部建立在了一个你篡改过的前提上！”
“……然后你说我把事情解决了……？”
“如果我知道他真的救过我……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说那些话吗？我会用那种方式去道歉吗！？我……”
意识到自己完全失控了的■■■不得已之下停住了。
她大抵是意识到了吧；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就和之前发了狂般的阿拉斯托其实也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他觉得她就这样无视他的救命之恩荒谬至极。
而她，则……
龙女用力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深处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聚集。
……
哈哈，说笑的。
那完全是她的错觉。
因为现在的她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干涩，她根本连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最终，她的声音出于情绪的脱力又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她的灵魂完全离体。
……显然，■■■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这件事了。
这是能缓过来的事吗？
很显然不是吧。
“你觉得……你觉得自己居然就只是没收了我一段记忆吗？”
“是，我是让你管理我残留下来的感性，我是没办法很好的在地狱自己生存，我知道自己感性的部分一定会闯出祸来，但你不能……！”
‘可是你不能忘了呀，咱们最开始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眼见■■■好像逐渐出现了无法接受的倾向，火忽然在东方罪人的心口这么提醒了一句。
……于是，■■■哽住了。
确实如此。
她那时将自己的灵魂撕裂，被留在外面的这部分，本身就不允许出现任何错误或能够影响到自身的私情，火确实自始至终都在履行自己的责任，可是——
“可阿拉斯托不是‘我’。”
■■■说，一只手紧紧攥住自己胸口的衣物。
“哪怕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确实是那种会抓住一切机会的魔鬼，是让我计划失控的混蛋……但有关我的一切，不应该是他承受这一切的借口。”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其实……这其实根本不是我的选择。”
“哪怕不是我直面这一切，这也是逃避，有用，但我……”
■■■没有把‘我不愿意承受这份可耻’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和‘自己’吵架的原因是火做出了“确实正确”的选项，可她却也无法接受有个人因为自己的决定而遭受无妄之冤。
罪恶感笼在她的头顶，就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
‘……’
见她如此，火沉默了。
但那份小小的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事已至此，让我告诉你我的推演吧——想想看，如果你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他救了你。’火的声音忽然平静下去，但原本空灵却活泼的语速突然沉静下去、只是语速微微加快了。
这是它极少出现的、接近“认真”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