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无边的虚无。
白柒站在那片熟悉的虚空中，周围是永恒的黑暗，只有脚下那扇半透明的记忆之门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1414的光球在她身边转了三圈，久到系统空间的计时器跳过了十一分钟，久到那些从虚空裂缝中带回来的记忆碎片终于沉淀下来，成为她灵魂的一部分。
那些记忆不是她的。
是白灵的。
在踏入裂缝的那一刻，白灵把最后一丝纯净的灵魂之力赠予了她，同时也把自己最珍贵的记忆留给了她。
那些记忆像一颗颗被尘封的珍珠，在白柒的灵魂深处缓缓亮起。
白柒闭上眼睛，让那些记忆涌上来。
她看到了一个女孩。
不，是两个。
月光下的祭坛，白玉铺就的地面泛着清冷的光。
一个白衣女孩站在祭坛中央，长发披散，赤着脚，跳着一种古老而庄重的祈福舞。
她的动作很美，像月光下盛开的白莲，但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和淡漠。
那是她。
神女白柒。
那时候的她，还很小。
没有记忆中的那些世界，没有任务，没有系统，没有阿渊。
她只是祭祀神殿里一个孤独的祈祷者。
每天的工作就是祈福、祷告、跳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生活苍白得像她身上的白衣。
然后，另一个女孩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孩，头发扎成两个丸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不知从哪里爬进了祭祀神殿，正好撞见在月光下跳舞的白柒。
“哇！你跳得真好看！”
白柒停下来，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眼里满是困惑。
祭祀神殿从来没有人来，除了教导她的神侍，她没见过任何外人。
红衣女孩从墙头跳下来，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白灵！白色的白，灵气的灵！”
白柒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白柒。”
“白柒？好巧，我们都姓白！”白灵笑得更灿烂了，“那以后我叫你妹妹，你叫我姐姐！”
白柒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姐姐，也没有任何亲人。
神侍说，她是被选中的神女，生来就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
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不需要这些。
“我没有姐姐。”白柒说。
“现在有了！”白灵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和白柒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可是我不能离开神殿——”
“就一会儿！不会被发现的！”
白灵拉着她，翻过那道高高的围墙。
白柒第一次看到神殿外面的世界——星空下的草地，远处闪烁的河流，还有草丛里飞舞的萤火虫。
“好看吧？”白灵得意地笑，“我就知道你没见过。”
白柒看着那些萤火虫，眼睛亮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这样子的。
从那天起，白灵成了祭祀神殿的常客。
每隔几天，她就会翻墙进来，给白柒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有时候是糖葫芦，有时候是桂花糕，有时候是一只竹编的蜻蜓。
白柒把它们都藏在床底下，神侍检查的时候，她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姐姐，你从哪里进来的？”有一次白柒问。
白灵指了指神殿后面那道矮墙：“那里。砖头松了一块，一扒就开。”
“不会被发现吗？”
“发现了就跑呗！”白灵笑嘻嘻地说，“我跑得快！”
白柒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那些记忆像一帧帧发黄的老照片，在白柒脑海中缓缓翻过。
白灵带她去河边抓鱼，白灵教她爬树，白灵在雪地里堆雪人，白灵说“妹妹你笑起来真好看”。
然后，记忆停在了那一天。
那是白灵最后一次来找她。
“妹妹！明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白灵趴在墙头上，兴奋地说，“西山的桃花开了，可好看了！你肯定没见过！”
白柒站在墙下，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好。”
“那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西山脚下等你！”白灵挥手，“别忘了！”
说完她便跳下墙头走了。
白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墙，嘴角带着笑意。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白灵了。
第二天，白柒等到了傍晚，准备溜出神殿的时候，却被神侍给拦住了，白柒好不容易摆脱了神侍，终于找到机会溜出神殿。
她穿过那片熟悉的草地，跑到西山脚下。
只是等她到达西山脚下时，却没有看到人。
没有人。
是白灵还没有到吗？
白柒以为她迟到了，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天黑透了，萤火虫飞起来了，白灵还是没有来。
她失落地回到神殿，心想姐姐可能是生气了，下次见到她要好好道歉。
可是，没有下次了。
白灵再也没有来过。
白柒等了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墙头的那块松动的砖头还在，但再也没有人从那里翻进来。
再后来，神魔之战爆发了。
白柒被神侍带出神殿，前往战场。
她作为祭祀神女，为战士们祈福、治疗。
她再也没有时间等白灵了。
很多年后，白柒才知道，白灵被抓走的那一天，就是约定在西山见面的那一天。
瑾渊上神的师尊，认错了人，把白灵当成了她。
白灵替她死了。
而她，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白柒睁开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姐姐叫白灵。”她轻声说。
【宿主。】1414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小心翼翼，【您还好吗？】
白柒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虚空中那扇记忆之门，门缝里透出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更加柔和了。
过了很久，白柒才开口：“1414。”
【在。】
“结算吧。”
【好的。正在结算鬼灵世界任务……】
系统面板在虚空中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滚动。
【任务完成度：100%】
【主线任务：阻止血祭大阵，封印虚空裂缝——完成。】
【支线任务：超度千年女鬼——完成。】
【隐藏任务：解开瑾渊上神记忆封印——完成。】
【隐藏任务：修复灵魂损伤——完成。】
【功德累计：8320点。】
【其中，用于修复灵魂损伤：0点。】
【原因：宿主灵魂损伤已被白灵赠送的灵魂之力完全治愈。】
【剩余功德8320点，全部转化为系统积分。】
白柒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连最后一丝灵魂之力都给了她。
【积分结算中……】
【基础奖励：30万】
【完成度加成：20万】
【隐藏任务加成：25万】
【功德转化：8.32万】
【自我牺牲额外奖励：100万】
【总计：183.32万积分。】
【当前总积分：55万 + 183.32万 = 238.32万。】
白柒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二百三十八万。
因为姐姐白灵的记忆弥补了白柒的一部分记忆，白柒的记忆解锁度达到了80%，而剩下的20%，就是剩下的最后一个记忆碎片。
而积分距离解锁最后的神女记忆需要的一百万，足够了。
【宿主，您这次赚大了。】1414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自我牺牲的额外奖励是最高的，系统判定您确实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所以给了满额。】
白柒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想的是白灵最后的那句话——“下辈子，我还做你姐姐。”
【宿主？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白柒说，“解锁最后的记忆碎片。”
1414沉默了一秒。
【您确定？】
“确定。”
【……好的。正在解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