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今天有个新任务。
城北有座废弃的义庄,最近频频传出鬼哭声。附近村民说,晚上路过的时候经常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还有凄厉的哭声。已经有三个胆大的壮汉进去查看,结果一个都没出来。
韩景琛把这个任务交给白柒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义庄的情况比古宅外围复杂。那里是乱葬岗附近,常年聚集着不少游魂和厉鬼。你的任务是探查清楚里面的情况,能超度的超度,不能超度的标记位置,回头我带人一起去处理。”
白柒点头:“明白。”
“还有——”韩景琛看了她一眼,“你养的那只鬼,今天最好别带出去。”
“为什么?”
“义庄那种地方,阴气重。”韩景琛说,“他那个虚弱的身体,进去可能撑不住。而且……”他顿了顿,“万一他失控,你在里面不好处理。”
白柒想了想,点头:“好,不带他。”
走出正厅,她迎面撞上江暮雨。
江暮雨手里捧着她那个宝贝小册子,一脸兴奋:“白柒姐!今天去义庄?带我不带?”
“不带。”
“为什么?!”
“你去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江暮雨噎住。
她委屈巴巴地收起小册子,小声嘟囔:“那你养的鬼去不去?”
“不去。”
“那就好。”江暮雨松了口气,“我跟你说,昨天郑老跟我讲了,义庄那种地方最容易滋生厉鬼,有些厉鬼专门吃虚弱的鬼。你那鬼要是进去,说不定就被当点心了。”
白柒挑眉:“郑老跟你说这些干嘛?”
“关心呗。”江暮雨耸肩,“郑老虽然话少,但人可好了。他还让我转告你,义庄里面可能有‘尸变’的东西,让你小心点。”
“知道了。”
白柒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
临走前,她特意去了一趟后院。
柴房门开着,阿渊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靠在竹椅上,眯着眼睛,看起来惬意得很——如果不是偶尔配合着咳两声,简直像在度假。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要出门?”
“嗯。”白柒走过去,“城北义庄,可能晚点回来。你好好待着,别乱跑。”
阿渊点点头,乖巧得像个等着主人回家的宠物。
白柒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等一下。”阿渊叫住她。
白柒回头。
阿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玉佩。
不过不是她那枚月牙形的——这枚是圆形的,通体墨绿,上面刻着几道复杂的纹路。
“这是什么?”
“不知道。”阿渊说,“一直在我身上。我觉得……可能有用。你带着吧。”
白柒接过玉佩。入手微凉,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在其中流转。
【宿主,这上面有封印的气息。】1414说,【和他身上那三层封印是同源的。】
白柒看了阿渊一眼。
阿渊又咳了两声,虚弱地说:“怎么了?”
“……没什么。”白柒把玉佩收好,“我走了。”
“小心点。”阿渊在她身后说,“外面危险,早点回来。”
白柒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但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
城北义庄。
白柒站在破败的大门前,看着里面黑洞洞的院子。
这座义庄比她想象的大。
三进三出的格局,主殿、偏殿、停尸房一应俱全。只是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到处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宿主,里面鬼气很重。】1414报告,【至少五只厉鬼,还有大量游魂。最深处还有一个更大的东西,能量波动模糊,无法判断等级。】
“比古宅那边呢?”
【古宅那边是封印里的东西,这个是外面的。论个体实力,不如千年怨魂;论数量,这边多。】
白柒点点头,迈步走进大门。
穿过院子,进入主殿。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口破旧的棺材横七竖八地放着。棺材板大多已经腐朽,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她刚走到第三口棺材旁边,一阵凄厉的哭声突然在耳边炸开。
那哭声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白柒下意识捂住耳朵,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影从角落里扑来——
她侧身一躲,手中灵力剑瞬间成型,一剑斩下。
白影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功德+10。】
“第一只。”白柒甩了甩剑上的黑气。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她先后遭遇了七只游魂、两只厉鬼。每一次都被她用净灵之术或者灵力剑解决。
【功德累计:220+10+10+50+50+10+10+10+10?等等我算一下……算了,大概三百多吧。】
“你能不能算准点?”
【我是辅助系统,不是计算器!】1414理直气壮,【再说了,功德您自己记着不就行了?】
白柒决定不跟它计较。
她继续深入义庄。穿过主殿,来到后面的停尸房。
停尸房比前面更加阴森。几十口棺材整齐地排列着,有些棺材盖已经掀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腐朽的木头和潮湿的泥土气息。
白柒刚踏进门槛,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不对劲。
【宿主小心!那个大的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停尸房最深处的一口棺材突然炸开。
一个浑身青黑的尸体从里面站了起来。它的身体干瘪,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最恐怖的是它的指甲——足足有一尺长,漆黑如墨,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尸变。”白柒认出来了。
这东西比厉鬼麻烦。厉鬼是魂体,净灵之术可以直接超度;尸变是实体,需要先毁掉它的身体,再处理里面的怨魂。
尸变怪物发出一声嘶吼,朝她扑来。
白柒侧身闪开,灵力剑斩向它的脖子。
剑刃砍进去三寸,卡住了。
那东西的脖子比钢铁还硬。
白柒果断弃剑,后退几步,从腰间摸出一张符——郑老给的镇尸符。
但尸变怪物速度太快,根本不给她贴符的机会。
它再次扑来,一尺长的指甲直刺白柒面门。
白柒翻身躲过,指甲擦着她的脸划过,在墙上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宿主,这东西太硬了!您打不过!】
“我知道。”
【那快跑啊!】
“跑不掉。”白柒盯着那个尸变怪物,“它速度比我快。”
【那怎么办?!】
白柒没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那枚阿渊给的玉佩。
然后——
玉佩突然发热。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瞬间灌注到她全身。白柒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暴增了至少三倍,视线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连那尸变怪物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犹豫。
趁那东西再次扑来的瞬间,她侧身一让,同时将那张镇尸符精准地贴在它的额头上。
尸变怪物瞬间僵住。
白柒趁它不能动,双手结印,净灵之术全力施展。金色的光芒笼罩住整个尸变怪物,它体内那团幽绿色的怨魂在光芒中挣扎、惨叫,最后化作青烟消散。
【功德+200!】
白柒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险……”
【宿主,您刚才怎么回事?】1414震惊,【突然就变强了?】
白柒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玉佩。
玉佩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上面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暗淡了一点点。
“是他。”她说。
【……您养的那只鬼?】
“嗯。”
【他怎么做到的?他不是虚弱得走两步就喘吗?】
白柒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你说呢?”
——
白柒回到清平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先去韩景琛那里汇报了义庄的情况,把那枚玉佩的事略过不提——只说运气好,侥幸逃脱,然后用符制住了尸变怪物。
韩景琛听完,点了点头:“做得不错。那个义庄我早就想处理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你刚来就解决了这个麻烦,效率很高。”
“韩组长过奖。”
从正厅出来,白柒往后院走。
走到院门口,她愣住了。
院子里,江暮雨正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捧着她那个小册子,不知道在写什么。
阿渊坐在旁边的竹椅上,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郑老站在另一边,居然……在教阿渊下棋?
是的,下棋。
郑老那个话少得能憋死人的封印师,正在对阿渊讲解棋路:“这一步走这里,那里是死路。”
阿渊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然后咳两声。
江暮雨凑过去:“阿渊哥,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
“不记得。”阿渊摇头,虚弱地说,“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什么片段?”
“有人给我熬过粥。”阿渊低头看着茶杯,“很香。那个人……应该很重要。”
江暮雨眼睛亮了:“是白柒姐吗?”
阿渊抬头,看向院门口。
正好对上白柒的视线。
他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回来了?”
白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阿渊说,“郑老教我下棋,暮雨陪我聊天。很安静,不累。”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副“我很乖我很虚弱我很需要人疼”的表情。
然后她伸手,把那枚玉佩放在他手心里。
“还你。”
阿渊愣了一下:“你……没用上?”
“用上了。”白柒说,“所以还你。”
阿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好用吗?”他问。
“好用。”
“那就好。”阿渊把玉佩收起来,“以后……你都带着吧。”
白柒挑眉:“你不怕我弄丢了?”
阿渊摇头,虚弱地笑着:“不会的。你会回来的。”
江暮雨在旁边捂着嘴,小声对郑老说:“郑老您看到了吗?这气氛,这眼神,这对话——活脱脱话本里写的!”
郑老面无表情地收拾棋盘:“嗯。”
“您就‘嗯’?”
“不然呢?”
江暮雨噎住。
白柒站起来:“行了,天快黑了,都散了吧。阿渊,你早点休息。”
阿渊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回柴房。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他说。
白柒点头。
门关上了。
江暮雨凑过来,小声说:“白柒姐,你养的鬼真的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看你的眼神。”江暮雨压低声音,“那不是一个虚弱鬼看救命恩人的眼神。那是——那是——”
她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那是看自己媳妇的眼神。”
白柒:“……”
郑老难得开口:“暮雨说得对。”
江暮雨惊喜地看着郑老。
郑老继续说:“但你别告诉他。让他自己发现,更有趣。”
说完,他背着手走了。
江暮雨:“???”
白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柴房门。
月光洒在屋顶上,给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色。
她想起义庄里那枚玉佩传来的力量,想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
她想起他刚才说:“你会回来的。”
那么笃定。
那么温柔。
那么……
【宿主。】1414小声说,【您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白柒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嘴角微微上扬。
“演技挺好。”她轻声说,“继续演。”
——
**柴房内**
阿渊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玉佩。
玉佩微微发着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差点暴露。”他轻声说,嘴角却带着笑意。
今天义庄那一幕,他当然知道。
玉佩是他亲手炼制的,里面封着他三分之一的力量。白柒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他差点冲出去。
但最后忍住了。
因为她需要那三分之一的力量,正好够用。
“再装几天。”他对自己说,“等她彻底习惯我在身边,再……”
再什么?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看着她保护自己、照顾自己、把自己当宝贝一样护着的感觉——
真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地板上画出朦胧的光影。
阿渊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虚弱。
明天,继续被她保护。
明天,继续——
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