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把阿渊带到后院的柴房。
不过说是柴房,其实就是个空置的小屋子,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
白柒让阿渊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收拾。
等她出来的时候,发现阿渊正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泛着点点光晕。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好看吗?”白柒询问道。
阿渊转头看她,暗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很久没见过阳光了。”
“你是鬼,不怕阳光吗?”白柒看着照耀在他脸上的阳光,不由的问道。
“好像……不怕。”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弱,阳光都懒得晒死我吧。”
白柒:“……”
这话说得,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屋子已经收拾好了。”白柒转移话题说,“你先进去休息吧,到时间我给你送饭过来。”
阿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有光芒闪烁。
“谢谢。”他说。
然后他走进屋子,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她。
“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副“你不来我就会死”的表情。
心中无奈,然后她说:“会。”
阿渊闻言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白柒看到了——在那笑容背后,有一瞬间,暗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门关上了。
白柒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宿主。】1414的声音响起,【您真的觉得他是无害的吗?】
白柒沉默了一秒。
“你觉得呢?”
【……我扫描了他的灵魂波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能量强度飙升到了正常值的200%,然后又瞬间压下去了。】
白柒挑眉。
【他确实在装。】1414说,【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恶意。】
白柒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等他演完再说。”
——
**柴房内**
阿渊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
“怎么这么傻呢。”他低声说,“明明知道我在装,还把我带回来。”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里凝聚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但他没有让光芒持续太久。
深吸一口气,他把力量又压了回去,重新变成那副虚弱的样子。
然后他躺到床上,开始咳嗽。
外面,江暮雨正好路过,听到咳嗽声,脚步一顿,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阿渊躺在床上,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次,换你保护我了。”他轻声说。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
柴房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虚弱得恰到好处的咳嗽声。
——
白柒发现,养鬼这件事,比养猫养狗复杂多了。
首先是吃饭问题。
第二天一早,她端着清粥小菜推开柴房门的时候,阿渊正缩在床角,裹着那件黑色风衣,看起来就像一团被遗弃的旧抹布。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那光带着三分虚弱、三分无辜、还有四分“你终于来了”的期待。
“吃饭。”白柒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阿渊看了一眼那些食物,又看了一眼白柒,小声说:“我是鬼……不用吃饭的……”
“鬼也可以吃。”白柒在床边坐下,“吃不吃得下是一回事,吃不吃是态度问题。”
阿渊沉默了一秒,然后乖乖端起碗。
他喝粥的动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偶尔咳嗽两声,然后继续喝。
白柒在旁边看着,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病猫——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地吃东西,也是这么让人看着就心疼。
【宿主,您这眼神,都快母爱泛滥了。】1414适时吐槽。
“闭嘴。”白柒在心里说。
阿渊喝完了粥,把碗放回托盘,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很好吃。”
那模样真的是乖得一批,让白柒有种揉他头的冲动。
白柒:“……就清粥小菜,有什么好吃的。”
“因为是你端来的。”他说,然后又咳了两声。
白柒:“……”
【宿主,他在撩您。】1414语气笃定。
“他连记忆都没有,撩什么撩。”白柒面无表情地收拾碗筷,“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你要走吗?”阿渊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虚弱的不舍。
“我去工作。”白柒说,“昨天捡你回来的时候,韩组长给的任务还没完成。”
阿渊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那你……小心点。外面危险。”
白柒看着他这副“我担心你但我也帮不上忙”的表情,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知道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你要是闷了,可以在院子里走走。但别出院门。”
“好。”阿渊乖乖点头。
——
走出柴房,白柒迎面撞上江暮雨。
江暮雨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院墙拐角,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嘴里念念有词。
“你干嘛呢?”白柒走过去。
江暮雨吓了一跳,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地上。她看清是白柒,立刻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白柒姐,我在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你养的鬼啊!”江暮雨把小册子翻给她看,“你看——‘入住第一天,食清粥一碗,咳嗽七次,看白柒姐的眼神时长累计四十七秒,其中有三十秒是含情脉脉的’。”
白柒:“……”
“还有还有,‘白柒姐离开时,表情落寞,眼神黯淡,疑似不舍’——这句说的是你养的鬼。”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白柒扶额。
“专业分析!”江暮雨一本正经,“根据我的观察,你捡回来的这只鬼,百分之百对你有意思。”
“不要瞎说。”
“怎么是瞎说呢!”江暮雨振振有词,“你看那些话本里写的,命定的男主见到女主第一眼就心跳加速,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你养的那只鬼看你的眼神,就是那种‘虽然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我就是觉得你很重要’的眼神!”
白柒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阿渊昨天说的话——“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好像等到了。”
“白柒姐?”江暮雨在她眼前挥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白柒回过神,“对了,韩组长今天有什么任务安排?”
江暮雨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有有有!城西有个村子闹鬼,说是有个游魂专门吓唬小孩子,韩组长说让你去处理一下。正好试试那只鬼——哦不,试试你的身手。”
白柒点点头,接过江暮雨递来的任务卷轴。
走出清平司大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柴房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窗前,看着她。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白柒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拐出巷子。
——
城西的村子不远,走路半个时辰就到。
闹鬼的事很简单——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河边玩水的时候不小心淹死了,死后不甘心,化作游魂在河边徘徊,专门吓唬后来去河边玩的其他小孩儿。
白柒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呆呆地看着水流。
“小弟弟。”白柒在他旁边蹲下。
游魂转过头,一张惨白的小脸,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姐姐,你是来抓我的吗?”
白柒看着他,想起自己之前超度的那些游魂——那些游魂大多面目狰狞、怨气冲天,超度起来毫不犹豫。但这个……
“你为什么吓唬人?”她问。
小男孩低下头:“我不想让他们来这里。这里危险。我就是在这里淹死的。”
白柒沉默了。
【功德+10的话,他现在是游魂状态,超度了能得10功德。】1414理性分析,【但您要是想办法送他去投胎,可能功德更多。】
“怎么送?”
【往生咒啊,您会。】
白柒想起来,神女传承里确实有这个。
往生咒,送亡魂入轮回,需要消耗一些灵力,但比净灵之术温和得多。
白柒看着那个小男孩,心中做了决定。
“姐姐送你去找你娘,好不好?”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白柒盘腿坐下,开始念诵往生咒。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小男孩。他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谢谢姐姐。”
光芒散去,小男孩消失了。
【功德+50!】1414惊喜地报数,【原来送投胎比直接超度功德多好多呀!宿主您果然是天才!】
白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有理会1414的马屁。
“行了,任务完成,回去交差。”
——
回到清平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白柒先去韩景琛那里汇报了任务情况。
韩景琛对她的处理方式表示认可:“往生咒的选择很不错。那孩子确实可怜,也没有真的害人,还有善念,强行超度反而不好。”
从正厅出来,白柒下意识往后院走。
走到柴房门口的时候,她愣住了。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人。
阿渊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
郑老坐在他对面,正端着茶杯细细品茶。
江暮雨则蹲在旁边,捧着她那个小册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手中的笔时不时的在小册子上记一笔。
最离谱的是,郑老那张永远皱着眉头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白柒姐回来了!”江暮雨第一个发现她,兴奋地招手,“快来快来!郑老在给你养的鬼看相!”
白柒走过去,一脸困惑:“什么看相?”
郑老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这鬼,不简单。”
白柒心中一动。
这话,什么意思?
阿渊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看起来弱弱地说:“郑老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的……”
“普通?”郑老打断他,“你身上有三层封印。一层压着修为,一层压着记忆,还有一层——”他顿了顿,“压着本能。”
白柒看向阿渊。
阿渊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无辜极了。
“郑老,您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
“不记得正常。”郑老站起来,“那三层封印,至少有两层是您自己下的。自己封印自己,能记得才怪。”
白柒愣住了。
自己封印自己?
她看向阿渊——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把自己封印成这样?为什么?
【宿主,这个信息很重要。】1414的声音变得严肃,【如果郑老说的是真的,那他现在的虚弱状态,很可能不是受伤,而是主动选择的结果。】
“主动选择……装成这样?”
【有这个可能。但动机不明。】
郑老已经准备走了。
路过白柒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养着吧。能自己把自己封成这样的人,对自己够狠。但对别人,不一定。”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一院子沉默的人。
江暮雨第一个打破沉默:“白柒姐,你养的鬼好复杂啊!”
阿渊抬起头,看着白柒,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你……会赶我走吗?”
白柒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会。”她说。
阿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得解释一下。”白柒在他对面坐下,“你自己封印自己,图什么?”
阿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记得为什么要封印自己。但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人。封印自己,可能是为了等到她的时候,不会伤到她。”
白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等的人……是谁?”
阿渊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应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