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能量还有多少？”白柒开口询问。
墨珣沉默了一秒，说道：“足够撑到出去。”
“我问你还有多少。”白柒的语气冷硬了许多，带着一股压迫。
“……19%。”墨珣见状，只能实话说道。
白柒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收紧。
19%。
比她只高6个百分点。
而他刚从三年的囚禁中挣脱，刚用自己的力量为小队打开撤离通道，刚在灵魂烙印残缺的情况下强行启动了帝国最高权限的自毁程序。
她应该让他坐下，让他休息，让他像艾薇拉和那两名重伤员一样接受急救治疗。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此刻墨珣站在这里，不是需要她保护的对象，而是与她并肩作战的战友。
“1414。”她在意识中呼唤。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您的灵魂能量已经跌破15%。如果再继续恐怕难以维持意识清醒状态——】
“给我监控墨珣的灵魂能量曲线。跌到10%以下立刻报告。”
【……明白。】
正在这时，夜影号剧烈震颤了一下，舰内重力场短暂失稳，所有人都被甩向一侧。
警报声尖啸而起：“舰体遭受撞击！左舷装甲破损度23%！侦测到大型生物单位正在接近！”
白柒稳住身形，立即来到操作台调出外部摄像头画面。
在夜影号后方的通道中，一只体型远超常规的虫族单位正在疯狂追击着他们。
它的躯体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八对节肢在肉壁上高速攀爬，口器张开时露出三圈环形利齿。甲壳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紫色纹路——那不是战斗伤痕，而是与母巢核心直接连接的神经束。
“那是……”凯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艰涩难听。
“虫皇。”墨珣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白柒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又下降了一度。
“幽影虫皇不只是一个寄生单位，它是母巢核心意识的直接延伸。”墨珣盯着屏幕上那庞大的、疯狂的追逐者，“三年前它寄生我时，分裂了40%的意识体进入我的神经系统。现在我从控制中挣脱，那40%的意识体被困在了我的烙印深处——它必须回收我，否则母巢自毁时，那部分意识会随着能量核心一起湮灭。”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那意味着主宰会永久损失40%的自我。”
白柒立刻明白了。
“所以它不是来阻止我们逃离的。”她说，“它是来回收你的。”
“对。”墨珣转头看着她，银白色的光芒在眼底微弱闪烁，“只要我离开夜影号，它会立刻停止追击，放过你们所有人。”
白柒没有回答，脸色有些难看。
她只是收回与他交握的手，走到驾驶台前，将推进器功率推到120%。
夜影号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速度骤然提升。
“白柒。”墨珣叫她。
“我不会让你再被它抓回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钢板，“绝不。”
墨珣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好。”
倒计时：2分47秒。
虫皇已经追到尾流区，距离夜影号不到三百米。
它的速度比预计的更快——那具庞大的躯体在通道中移动时几乎不受阻力影响，八对节肢交替抓握，每一次发力都能缩短十余米的距离。暗紫色的神经束从甲壳缝隙中伸出，在真空中狂乱挥舞，像无数根贪婪的触须。
“二百米。”凯斯报告，声音已经嘶哑，“一百八十米。一百五十米——”
“主炮充能。”白柒说。
“什么？”凯斯愣了一下，“夜影号是潜入舰，主炮口径只有40毫米，连刀锋禁卫的甲壳都打不穿——”
“不是打甲壳。”白柒调出武器控制界面，“打通道顶部。”
她快速输入射击参数。全息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抛物线从夜影号尾部延伸，精准地指向通道顶壁某个脉动的节点——那里是母巢生物结构的应力集中区，周围密布着脆化的能量传输管道。
凯斯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你要炸塌通道。”他说，“用塌方挡住它。”
“三秒后射击。”白柒没有否认。
“但那也会堵住我们自己的退路！万一前方通道也塌了——”
“不会。”墨珣开口，他的视线落在母巢结构图上，手指快速划过几个区域，“母巢的应力分布有规律可循。这里……”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是次级支撑节点。定向爆破这里只会引发局部塌方，不会波及主通道。但需要精确到厘米级的射击精度。”
他看向白柒：“你打算让谁来打这一枪？”
白柒的手已经放在了射击确认键上。
墨珣按住她的手。
“你的灵魂能量只剩14%。”他说，“从母巢核心区开始，你一直在强行维持意识清醒。这一枪需要的精神专注度——你撑不住。”
“那你能吗？”白柒反问，“你只剩18%。”
“我比你多四个百分点。”
“那是我四十分钟前的数据。你现在还剩多少？”
墨珣没有回答。
白柒转向1414：“墨珣当前灵魂能量。”
【……宿主，我建议不要——】
“多少。”
【11%。且仍在以每分钟约1.5%的速度下降。】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白柒抽回被墨珣按住的手，将掌心重新覆在射击确认键上。
“我来。”她说。
墨珣看着她，银白色的光芒在眼底剧烈波动。
半晌，然后他松开了手，没有再阻止。
“射击参数已锁定。”白柒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特有的冷静，“三，二，一——”
她按下确认键。
夜影号尾部的40毫米电磁炮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穿甲弹沿着预设弹道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在通道顶壁最脆弱的那一点炸开。
先是火花，然后是裂缝，最后是崩塌。
万吨生物质从顶壁倾泻而下，像一场小行星撞击引发的雪崩。
虫皇发出愤怒的尖啸，八对节肢疯狂刨挖，但塌方的速度比它更快——几秒之内，通道被完全堵死，只留下暗紫色的生物体液从石砾缝隙中渗出。
夜影号从塌方区域边缘险险擦过，左舷在坠落的生物质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最终挣脱了崩塌范围，冲进相对稳定的主通道。
白柒松开控制键，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暂时甩掉了。”凯斯长出一口气，“但那玩意儿不会善罢甘休。它肯定知道还有别的路能绕过来。”
“不需要绕。”墨珣说。他的视线落在后方渐渐远去的塌方上，声音低沉，“虫皇可以暂时脱离实体形态，以纯意识体穿透生物质。那需要至少三分钟。”
他顿了顿，看向白柒：“三分钟。足够我们脱离母巢了。”
白柒没有回应。
她盯着导航屏幕，盯着倒计时，盯着那串不断缩小的数字。
1分32秒。
1分08秒。
0分47秒。
“脱离母巢外围防御网。”夜影号AI的声音平静播报，“进入自由空间。超光速引擎预热中，预计三十秒后可以跃迁。”
白柒没有减速。
夜影号像一枚被射出炮膛的弹丸，从母巢侧面最后一个出口猛然冲出，进入巴别塔星域的星空。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舷窗外的景象。
红巨星——不，曾经的红巨星——此刻已经不再是红色。
它变成了一颗濒死的白色矮星，表面布满了虫族母巢贪婪吸食后留下的黑色斑块，像某种星际级别的尸斑。
母巢本体缠绕在恒星残骸上，暗紫色的生物质在恒星最后的余晖中泛着诡异的光，无数触须深入星体内部，仍在榨取最后一丝能量。
而更远处，是人类联军的主力舰队。
一百二十七艘战舰，四万三千名官兵，正以决死的姿态与虫族主力缠斗。
光束与导弹在虚空中织成密集的火网，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白柒认出了林恩上将的旗舰——钢铁长城号正承受着至少二十倍于己的虫族围攻，舰体多处起火，但仍在坚持射击。
【母巢自毁倒计时：30秒。】
墨珣看着那片战场，轻声说：“他们还在打。”
“他们在为我们争取时间。”白柒说，“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打开加密通讯频道，声音清晰地传入联军舰队的每一个指挥终端：
“这里是‘归途’小队。任务完成。母巢能量核心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二十九秒。所有单位，立即撤离至安全距离外。重复，立即撤离——”
通讯另一端传来林恩的声音，沙哑但清晰：“白柒指挥官，你确认？”
“确认。”
沉默三秒。
然后老将军的声音响彻整个舰队通讯网：“联军全体注意！全速撤离巴别塔星域！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全速撤离！”
钢铁长城号率先转向，拖着燃烧的侧舷脱离战线。
其他战舰紧随其后，从缠斗中抽身，加速驶离那颗正在死去的恒星。
虫族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追，而是主宰终于意识到了真正的威胁不在正面战场，而在自己内部。
它的母巢——它的心脏——正在倒数。
20秒。
白柒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到20秒的数字，手指悬在跃迁启动键上方。
只要按下，夜影号就会进入超光速状态，在0.1秒内跃迁到0.3光年外的安全距离。
但她没有按。
“柒柒。”墨珣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轻，带着某种她不想听懂的了然。
“还不到时候。”她说。
15秒。
“到了。”墨珣说，“这就是时候。”
白柒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暗紫色的寄生纹路已经基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她注入的那些银白色光丝——但那些光丝正在快速黯淡。
他的灵魂能量读数从11%跌到9%，8%，还在下降。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暴风眼。
“母巢自毁后，主宰的意识不会立刻消亡。”墨珣说，“能量核心爆炸会摧毁母巢70%以上的生物结构，但主宰的核心意识体可以转移到其他虫族单位中逃生。它需要新的宿主——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能够承载它完整意识的躯体。”
白柒的心脏像被冰刃刺穿。
“你的意思是？......这个躯体......”
“对，是我。”墨珣没有回避，“我的烙印已经被虫皇侵蚀了三年，留下太多可入侵的后门。即使现在挣脱了表层控制，深层神经系统中仍有无法清除的寄生残留。主宰如果要选择新宿主，我是最理想的目标。”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而如果在母巢爆炸时，我正和人类舰队一起撤离……它就能跟着我找到人类文明的新坐标。”
10秒。
白柒握紧他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所以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可以把你放进隔离舱，灵魂屏蔽，灵能封印，或者——”
“柒柒。”墨珣打断她。
他反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掌心不再冰凉。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眼底溢出，沿着血管纹路流淌到指尖，最后汇聚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之间。
那是她熟悉的颜色。
极致渗入灵魂的爱意。
“谢谢你来找我。”墨珣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在这个世界的八十天里，带着整个人类舰队，跨越半个星域，到虫族母巢最深处带我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她灵魂里。
“能再见到你，能再和你并肩作战，能再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他微笑起来，那个笑容是如此的温柔，“我这三年的等待，值了。”
5秒。
墨珣松开她的手。
他转身，走向夜影号的隔离舱门。
“密钥给我。”他说。
白柒没有动。
“密钥。”他重复，“母巢自毁后，我需要用密钥启动能量核心的二次引爆——确保主宰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白柒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冰凉的晶体。帝国皇室的徽章在星光照耀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她抬起头。
“我跟你去。”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