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雷炸开的瞬间，吴鸣就知道自己玩大了。
不是雷的威力太大——虽然也确实大得离谱，直径百丈的空间乱流将半个河滩都卷了进去，七星阁和黑铁卫的残部像落叶般被抛飞，那条阴煞鬼蟒更是首当其冲，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撕裂成三截！——而是他低估了莫九幽的狠辣。
这老狐狸在雷球脱手的刹那，竟不闪不避，反而催动了某种秘术！
吴鸣亲眼看到，莫九幽胸口的衣衫炸裂，露出下面布满黑色魔纹的皮肤。那些魔纹如活物般蠕动，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扭曲的黑色盾牌。虚空乱流撞在盾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盾牌表面寸寸碎裂，但终究是挡住了大半冲击！
虽然莫九幽也吐血倒飞，气息暴跌，可那双老眼里燃烧的贪婪和杀意，却更加炽烈了。
“小杂种……你果然……得了寒潭里的东西……”莫九幽擦去嘴角黑血，踉跄站起，“能把老夫逼到动用‘魔心甲’……你死也值了！”
魔心甲？吴鸣瞳孔一缩——那是三圣宗控制高阶修士的邪术，将魔种种在心脏，危急时刻可激发魔种之力形成护甲，但每用一次，宿主就会被魔化加深一分！
莫九幽果然彻底投靠三圣宗了！
“走！”吴鸣想都没想，转身就逃。
他刚跃出三步，身后就传来尖锐的破空声！莫九幽如鬼魅般追来，速度虽然因为受伤慢了些，但依旧比吴鸣快上一线！
“系统！兑换【神行符·圣级】！”吴鸣在心中嘶吼。
“叮！兑换成功，消耗一百五十万积分。”
一枚金色符箓贴在腿上，吴鸣速度暴涨三倍，瞬间拉开距离！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莫九幽冷笑：
“跑？你跑得掉吗？”
老者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数十只血色蝙蝠，尖叫着朝吴鸣追来！这些蝙蝠无视地形障碍，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追到吴鸣身后十丈！
“什么鬼东西？！”吴鸣反手甩出十几张爆裂符。
轰轰轰——！
符箓炸开，将大半蝙蝠炸碎。但仍有七八只穿过爆炸区，扑到吴鸣身上，张口就咬！
嗤——！
护体灵罡如纸糊般被咬穿！吴鸣感到后背、肩膀一阵剧痛，那些蝙蝠竟在吸他的血！而且每吸一口，他的灵力就流失一分！
“吸血魔蝠……该死！”吴鸣咬牙，催动青莲净化之力。
青色光晕从体内迸发，蝙蝠发出凄厉尖叫，如雪花般消融。但就是这么一耽搁，莫九幽已追到身后三十丈！
“给老夫留下！”莫九幽一爪抓出，五指化作五道黑色锁链，锁死了吴鸣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吴鸣眼中闪过狠色，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枚刚得到的龙珠。
“龙兄，借点力用用！”
他将一丝灵力注入龙珠。
嗡——！！！
金色光芒冲天而起！龙珠内传出一声威严的龙吟，吴鸣周身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龙鳞虚影！莫九幽的五道锁链抓在龙鳞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竟被硬生生弹开！
“龙珠？！你果然拿了龙珠！”莫九幽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交出来！老夫饶你不死！”
“饶你大爷！”吴鸣借着龙珠之力，速度再增，朝着葬龙渊深处冲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往外跑——外面是开阔地，以莫九幽的速度，迟早会被追上。只有往深处逃，利用复杂地形，才有一线生机！
“追！”莫九幽不顾伤势，疯狂追击。
两人一前一后，在葬龙渊的绝地中展开生死追逐。
---
同一时间，青云天城。
莫飞站在城主府最高的了望塔上，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里是刚刚从中州传来的紧急情报——三份情报，每一份都让他心如刀绞。
第一份来自莫府暗卫：“家主震怒，严令世子即刻回府。大长老莫九幽一脉联合七位长老施压，若世子三日内不归，将剥夺世子之位，并派人‘请’回。”
第二份来自剑阁师尊：“紫薇帝宫已正式向剑阁施压，要求交出莫飞。阁主顶住压力，但最多只能拖延七日。七日之后，剑阁将不得不表态。”
第三份……来自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莫飞吾儿：见字如面。为娘一切安好，不必挂念。帝宫之事，为娘已知晓。你有你的路要走，莫要因家族羁绊而犹豫。记住——你父亲当年，也是为了心中之道，才离开莫府的。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哪怕举世皆敌。娘在剑阁地牢……等你来救。”
最后那句“等你来救”，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
母亲……被抓回剑阁地牢了？
莫飞握紧玉简，指节发白。他想起二十一年前，母亲拼死将他送出帝宫的场景；想起这些年来，母亲隐姓埋名，独自将他抚养长大的艰辛；想起三个月前离别时，母亲笑着说“去吧，去帮你兄弟，去做你想做的事”。
可现在……
“世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莫飞转身，看到一位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塔上。老者面容枯槁，气息晦涩，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正是莫府仅存的几位忠于他父亲的长老之一，莫清风。
“风老，”莫飞声音沙哑，“您怎么来了？”
“来送东西。”莫清风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这是老朽能动用的全部资源——三千万上品灵石，圣级阵材料三十六种，帝级残料七种，还有……这个。”
他顿了顿，取出一个尺许长的玉盒。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截通体漆黑的骨头，骨头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幽光。
“这是……”莫飞瞳孔一缩。
“吞天魔尊当年留下的‘魔尊指骨’。”莫清风沉声道，“三百年前，老家主与吞天魔尊有旧，得赠此骨。炼化后，可短暂获得武圣级战力，但代价是……三年内修为不得寸进，且每用一次，寿元削减十年。”
他看向莫飞：“老家主临终前交代，此物只能在莫府生死存亡之际动用。老朽觉得……现在就是了。”
莫飞沉默。
三千万灵石，圣级阵材，帝级残料，还有能换来武圣战力的魔尊指骨……这是莫府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底牌。
而现在，他要将这些……全部押在青云天城。
“值得吗？”他轻声问。
莫清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世子，老朽看着你长大。你从小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你来东荒帮吴鸣那小子，老朽一开始是反对的——太冒险，太不值。”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但看到你现在站在这里，看到这座在绝境中依然挺立的城池，看到那些明知必死却不愿退走的将士……老朽忽然觉得，老家主当年是对的。”
“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是该不该做。”
莫飞眼眶微热。
他接过戒指和玉盒，重重点头：“风老，替我谢谢还愿意支持我的族人。也替我跟父亲说一声……他的儿子，没给他丢脸。”
莫清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踏空而去：“保重，世子。老朽……等你回来继承家主之位。”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莫飞站在原地，许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城内。
城主府前的广场上，青雪正在指挥青家弟子布置防御阵法；姜昊天带着书院弟子在城墙巡逻；姬无命和段家的长老在清点战备物资；连叶玄和莫邪，此刻也带着各自的人在协助布防。
虽然各怀心思，虽然彼此提防，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为同一座城池而战。
莫飞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三千万灵石的晶卡，走向青雪。
“青雪姑娘。”
青雪回头，看到他手中的晶卡，愣了一下：“这是……”
“中州调来的资源。”莫飞将晶卡递给她，“三千万上品灵石，应该够把周天星辰大阵再加固三成了。另外……”
他又取出那些圣级阵材：“这些材料，麻烦你交给青冥长老，告诉他——务必在明日辰时前，完成大阵的终极升级。”
青雪接过晶卡和材料，手微微颤抖。
三千万上品灵石……这几乎是古族青家三年的总收入！更别说那些圣级阵材，很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莫飞，你……”
“什么都别问。”莫飞摇头，“就当是我投资吧——投资这座城，投资吴鸣，也投资……我们所有人。”
他转身走向姜昊天。
“姜兄，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莫兄请说。”
“龙标书院在中州的情报网，能否帮我查两个人？”莫飞压低声音，“第一，剑阁地牢的守卫布置和换防时间。第二……紫薇帝宫大长老紫煞的弱点。”
姜昊天眼神一凝：“你要劫狱？还要对付紫煞？”
“不是要，是必须。”莫飞眼中闪过血色战意，“我母亲被抓回剑阁地牢了。而紫煞……如果他攻破城池，所有人都得死。”
姜昊天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帮你查。最迟明早给你消息。”
“多谢。”
莫飞继续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他像一块磁石，将分散的力量一点点凝聚起来。用资源，用人情，用承诺，也用那从不轻易展现的真诚。
而此刻，城外的战局，已经恶化到了极点。
---
北城墙。
苦禅大师浑身浴血，金色袈裟碎成布条，降魔杵断成三截。他面前，紫眸魔圣虽然也受了伤，但气息依旧强盛。更可怕的是，紫眸身边还站着另外三位魔圣——虽然都只是武圣一星，但四位魔圣联手，苦禅大师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老秃驴，让开。”紫眸声音冰冷，“本圣只要三个祭品，交出他们，青云天城可免屠城之灾。”
“阿弥陀佛……”苦禅大师咳出一口金血，笑容却依旧慈和，“老衲活了三百岁，见过太多魔道肆虐、生灵涂炭。今日若能以这残躯，为东荒换来一线生机……值了。”
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突然暴涨！
那不是攻击，是……献祭！
“苦禅大师！”城墙上的药尘长老失声惊呼，“不可！”
但已经晚了。
苦禅大师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金光，每一粒金光都蕴含着他三百年的修为、三百年的佛法、三百年的慈悲。金光如雨，洒向北城墙外的魔军。
嗤嗤嗤——！
被金光沾染的魔兵，如冰雪般消融！就连那三位一星魔圣，也被金光灼烧得惨叫后退！
“老秃驴！你疯了？！”紫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苦禅会选择自焚佛体，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施展佛门禁术“金光普度”！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苦禅大师最后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金光消散时，北城墙外十里，魔军死伤过半，三位一星魔圣重伤，紫眸也被灼伤了本源。
但苦禅大师……形神俱灭，连舍利子都没留下。
“大师……”药尘长老老泪纵横。
青冥长老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魔军虽然受创，但紫眸还在！而且……”
他看向东方。
那里，紫煞大长老已经带着帝宫执法队，突破了东城墙的第一道防线！
青雪和姜昊天正率人拼死抵抗，但实力差距太大了——紫煞是武圣三星，而他们这边，最强的青冥长老也只是武尊九星巅峰！
“青冥，带人退到第二防线！”药尘咬牙，“我去拖住紫煞！”
“你疯了？！你一个炼丹的，拿什么拖住武圣三星？！”
“拿命拖！”
药尘从药葫芦里倒出三枚血色丹药，一口吞下。下一刻，他原本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修为从武尊九星巅峰一路暴涨，硬生生突破到了武圣一星！
“燃血丹……你吃了三颗？！”青冥骇然。
燃血丹，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提升。一颗燃烧十年，三颗……药尘这是在自杀！
“反正老夫也活够本了。”药尘咧嘴一笑，笑容里有洒脱，也有决绝，“三百年前就该死在那场瘟疫里，是师父救了我，多活了这三百年，值了。”
他踏空而起，迎向那道紫色遁光。
“紫煞老儿！来战！”
---
葬龙渊深处。
吴鸣躲在一处天然石缝里，大口喘息。他背后被吸血魔蝠咬出的伤口已经用青莲净化之力处理过，但失血过多加上灵力透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更麻烦的是，莫九幽像条疯狗一样紧追不舍，已经追了他整整两个时辰！
“系统……还有多远到核心区？”吴鸣在心中问。
“叮！当前位于葬龙渊第二层‘龙血沼泽’。距离第三层‘龙冢’入口还有十五里。警告：前方检测到大量上古禁制波动，危险系数：89%。”
89%……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吴鸣没有选择。回头是莫九幽，往前是禁制——两害相权，他宁愿死在禁制里，也不想被那老狐狸抓去炼成傀儡。
“拼了。”
他吞下最后一枚回灵丹，冲出石缝。
龙血沼泽，名副其实。脚下是粘稠的暗红色泥沼，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泥沼里不时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炸开都会释放出一缕血色雾气——那是真龙陨落后，龙血浸染大地形成的“龙煞”，武尊之下触之即死。
吴鸣有龙珠护体，倒是不怕龙煞。但沼泽里还潜伏着更危险的东西。
比如，此刻正从泥沼中缓缓升起的……三具龙骸傀儡。
那是真龙死后，骸骨被龙煞侵蚀万年，诞生的邪恶存在。每一具都有武尊八星的战力，而且因为是死物，不惧疼痛，不惧死亡，是最难缠的对手。
“妈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吴鸣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但三具龙骸傀儡已经锁定了他，如三道灰色闪电般追来！
前有傀儡，后有莫九幽。
绝境。
但就在这绝境中，吴鸣忽然看到了一线生机——
前方百丈，沼泽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四个古老的文字，虽然不认识，但吴鸣能感觉到，那文字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青云血脉共鸣！
“那是……青云大帝留下的碑？！”吴鸣眼睛一亮，拼尽全力冲向石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他触碰到石碑的瞬间，异变突生！
石碑光芒大放，上面的文字如活过来般飞出，在空中组成一道青色光门！光门内，传来沧桑而威严的声音：
“身负青云血脉者……可入此门，接受吾之传承考验……”
传承考验？！
吴鸣想都没想，一头扎进光门！
在他身后，三具龙骸傀儡和刚刚追到的莫九幽，同时撞在光门上——
轰！！！
光门纹丝不动，反而爆发出恐怖的反弹之力，将傀儡和莫九幽同时震飞！
“不——！！！”莫九幽的怒吼在沼泽中回荡。
但光门，已经缓缓闭合。
门内，吴鸣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青色宫殿，以及宫殿正中那尊高达百丈的……青云大帝雕像。
雕像低头，似乎在凝视他。
“后来者，”雕像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你有一炷香时间，回答吾三个问题。答对，可得吾之传承。答错……神魂俱灭。”
吴鸣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
“大帝请问。”
雕像眼中，青色火焰燃烧。
“第一问：何为道？”
吴鸣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问题……他太熟了。
“我的道啊，”他咧嘴，笑容里有三分痞气，七分认真，“就是活得痛快，死得明白。就是兄弟有难我敢帮，仇人上门我敢砍。就是守我想守的人，建我想建的城，掀我想掀的天。”
“简单来说——我开心，就是道。”
雕像沉默。
许久，青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第二问：若为守护心中之道，需与天下为敌，当如何？”
“那就与天下为敌呗。”吴鸣耸肩，“反正我这人吧，从小就不怎么合群。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谁说与天下为敌，就一定要输？把敌人都打服了，他们不就变成‘自己人’了？”
雕像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第三问……”雕像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若你得吾传承，未来当如何？”
吴鸣想了想，认真道：“先把外面那条老狗宰了，然后回去救我的城。如果还有命活下来……那就继续当我的土匪，建我的山寨，顺便……”
他看向雕像，笑了：“顺便把大帝您的名号，传遍这天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知道——青云大帝的传人，是个土匪头子。”
雕像彻底沉默了。
一炷香时间，即将燃尽。
就在吴鸣以为考验失败，准备拼死一搏时，雕像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欣慰。
“善。”
一个字落下。
整座宫殿，光芒万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