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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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卡在距离皇家湖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下。坤哥熄了火,关掉车灯,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远处湖面倒映的灯火,像无数漂浮的鬼火。

  “不能再往前了。”坤哥低声说,“前面有检查站,‘烛龙’的人二十四小时巡逻。从这儿步行过去,大约四十分钟。”

  八个人无声地下车,隐入路边的灌木丛。坤哥把皮卡开进一条岔道,消失在夜色中——他会绕到湖对岸的撤离点等候。

  刀疤打头,阿玉殿后,其他人呈战术队形散开。曼德勒郊外的夜晚比雨林里安静得多,没有虫鸣鸟叫,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以及更远处寺庙的钟声。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在雨林里,任何异常的寂静都意味着危险;在城市边缘,危险的信号被淹没在无数正常的声响中,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声会是要你命的枪响。

  林霄紧跟在玛丹敏身后。她的步伐很快,但对这里的地形显然很熟悉——哪里能藏人,哪里视野开阔,哪里是巡逻死角,她带着队伍在建筑阴影和灌木丛之间穿行,像一条游走在黑暗中的鱼。

  “前面就是皇家湖东岸。”她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一片漆黑的区域,“别墅在湖汊的半岛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出。下水道入口在湖岸边,离别墅大约五十米。”

  刀疤举起拳头,队伍停下。他趴在地上,用夜视望远镜观察。林霄也趴下,透过草丛缝隙看向目标。

  那是一栋三层法式别墅,白色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别墅周围是一圈铁艺围栏,围栏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大门设在唯一的通道上,门口有岗亭,两个持枪的警卫正在抽烟聊天。围栏内侧,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固定哨位,隐约能看到哨兵的身影在走动。别墅楼顶还有两个了望点,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周围的湖面和草地。

  “戒备森严。”阿玉低声说。

  “外围十二个固定哨,四个巡逻小组,楼顶两个了望点。”刀疤放下望远镜,“和情报一致。现在九点五十,十分钟后有一次换岗,换岗时有三十秒的空档,所有哨兵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岗亭方向。”

  “我们利用那三十秒进入下水道?”岩坎问。

  “不。”刀疤指向湖岸,“从这边绕过去。换岗时探照灯会停转三十秒,我们从湖边的芦苇丛里潜过去,到那个位置——”他指着湖岸上一处突出的岩石,“那里是监控死角,岩石后面就是下水道入口。”

  三十秒,五十米,穿过开阔的湖岸草丛,在探照灯重新亮起前躲进岩石后面。这需要精确到秒的配合。

  “我来计时。”阿玉掏出秒表,“换岗信号是岗亭的灯闪三下。灯闪第一下时,探照灯开始减速;闪第三下时,探照灯停转,哨兵开始列队交接。从第三下闪起到探照灯重新转动,正好三十秒。”

  刀疤看向每个人:“谁跟我去?”

  “我。”林霄说。

  “还有我。”梭温拍了拍身上的炸药包。

  刀疤点头:“三个人够了。其他人分散在周围制高点,提供掩护和警戒。如果被发现,你们不要救人,立刻撤离,按备用计划执行。”

  这是最残酷的命令,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阿玉把秒表递给林霄:“看准灯闪。我们会在外围制造一点动静掩护你们,但真正的成败在你们自己手里。”

  林霄接过秒表,表盘上的数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他深吸一口气,把它塞进胸前的口袋。

  十点整。

  岗亭的灯闪了一下。

  探照灯的转动开始变慢,光柱扫过湖面的速度明显减缓。

  第二下。

  探照灯几乎停转,光柱定格在湖心。

  第三下。

  灯灭了。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林霄、刀疤、梭温同时从草丛中跃起,弓着腰冲向湖岸。脚下的草很滑,露水打湿了裤腿,泥地松软得几乎陷住鞋底。林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身后两人的呼吸,能听见远处岗亭里隐约的口令声——哨兵正在列队,准备交接。

  十五秒。

  他们已经冲过二十米,接近那丛芦苇。林霄的脚踩进一个水洼,泥水溅了半身,但他顾不上,继续狂奔。

  十秒。

  芦苇在眼前晃动,他能看见那块岩石了——黑色的巨大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五秒。

  刀疤第一个冲进岩石的阴影里,梭温紧随其后。林霄最后一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扑进岩石后面的草丛。

  探照灯亮了。

  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照亮了湖面,照亮了芦苇丛,照亮了他们刚刚踏过的草地。然后缓缓转向另一侧。

  “三十秒,不多不少。”刀疤看了看表,对林霄竖起拇指。

  林霄大口喘气,汗水和露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他躺倒在草丛里,望着缅北的夜空,心脏还在狂跳。

  岩石后面就是下水道入口——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方形洞口,栅栏上锈迹斑斑,缠着水草和垃圾。洞口约一米见方,里面黑漆漆的,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梭温掏出液压钳,卡住栅栏的铁条。他双臂发力,铁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断裂。一根,两根,三根——五分钟后,栅栏上出现一个可以钻入的缺口。

  “我先进。”刀疤打开头灯,调成最弱光档,第一个钻进洞口。

  林霄第二个,梭温殿后。

  下水道比想象中宽敞。英国殖民时期修建的排水系统,至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拱形的砖砌穹顶上布满黑色的霉斑,脚下是齐膝深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水流很慢,带着各种腐烂的垃圾缓缓流动。黑暗中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老鼠在逃窜。

  三人弯腰在污水中前行。头灯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再远处就是纯粹的黑暗。林霄一手举着枪,一手扶着滑腻的砖墙,每一步都要小心不被水下的杂物绊倒。

  走了大约五十米,刀疤停下。他指着侧上方——那里有一个铁梯,通往一个圆形的检修口。

  “就是这儿。”他压低声音,“上面是别墅地下室。玛丹敏说这个检修口直通储藏室,储藏室平时没人,只有每周三上午清洁工会来取东西。今天是周二,里面应该没人。”

  梭温爬上铁梯,耳朵贴在检修口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井盖。

  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下来。

  他探头看了看,缩回脑袋,对下面比了个手势:安全。

  三人依次爬出检修口。

  储藏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纸箱、清洁工具、园艺用品。墙壁上有几排架子,上面放着油漆桶和杀虫剂。唯一的门是木制的,门缝下透进走廊的灯光。

  刀疤看了看表:十点二十分。距离目标到达还有四十分钟。

  “开始吧。”他对梭温说。

  梭温打开背包,取出塑胶炸药。他的动作极快,双手像变魔术一样将炸药分成六块,每块约三公斤,用胶带固定在储藏室的四面墙上。然后连接雷管,设置定时装置。

  “第一组定时七点四十分,炸二楼会议室。”他低声说,“第二组定时八点整,炸一楼宴会厅。两组同时引爆,整栋楼都会塌。”

  “引爆器呢?”

  “在这里。”梭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如果情况有变,可以手动引爆。但手动引爆需要近距离,五十米内有效。”

  刀疤接过遥控器,塞进战术背心口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林霄端起枪,指向门口。刀疤的手按在手枪上。梭温的手指搭在遥控器上——如果被发现,他会在第一时间引爆炸药,和这栋别墅同归于尽。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停在门外。

  林霄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见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皮鞋擦得很亮,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光。那是警卫的鞋——只有警卫才穿这种制式皮鞋。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门外的警卫似乎听到了什么,或者只是例行检查。他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

  林霄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刀疤对他摇头——不能开枪,枪声会惊动所有人。

  门把手转动了半圈。

  但就在门即将被推开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喊叫。缅语,很急促。警卫松开把手,转身跑向喊声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远去。

  林霄慢慢松开扳机,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怎么回事?”梭温低声问。

  刀疤贴着门缝往外看:“不知道。可能是外围出了什么事。”

  他回头看着两人:“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抓紧。炸药装好了,现在撤离,等明天引爆。”

  “原路返回?”林霄问。

  “不。”刀疤说,“原路返回太慢。而且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曼德勒,从下水道走到湖岸再绕到撤离点,时间来不及。走地上。”

  他推开储藏室的门,探头看了看走廊。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昏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尽头有楼梯,通往一楼。

  “跟我来。”

  三人沿着走廊快速前进。刀疤在前面,林霄断后。经过楼梯口时,楼上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有人在楼上走动,不止一个。

  刀疤做了个手势,三人闪进楼梯底下的死角。

  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三个人,穿着警卫制服,边走边交谈。缅语,林霄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只是在闲聊。

  警卫从他们藏身的死角旁经过,走向走廊另一头,然后转弯消失。

  刀疤等了几秒,继续前进。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标着“ExIt”的绿色指示灯。推开门,外面是别墅的后院。月光下,草坪修剪得很整齐,种着热带花卉和棕榈树。远处能看见湖面,波光粼粼。

  但院里有巡逻的警卫——两个,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刀疤迅速缩回门后。

  “绕不过去。”他说,“等他们经过,我们从侧面的花坛翻出去。”

  德国牧羊犬走近了。它的鼻子抽动着,似乎闻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下水道的恶臭,炸药的气味,三人身上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狗突然停下,朝着他们藏身的门狂吠。

  “糟了。”刀疤低声说,“准备强突。”

  警卫拉动枪栓,朝门走来。手电的光柱透过门缝射进来,在他们脸上晃动。

  林霄握紧枪,瞄准门缝的位置——只要门一开,他就先开枪打倒警卫,然后冲出去。但外面有两个警卫一条狗,还有楼上楼下不知道多少敌人,强突等于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巨大的火球在别墅东侧升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玻璃破碎的声音,警报器的尖叫声,人的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警卫和狗转身就跑,朝爆炸的方向冲去。

  “怎么回事?”梭温瞪大眼睛。

  刀疤也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不管怎么回事,趁乱撤!”

  三人冲出后门,趁着混乱朝别墅围墙跑去。爆炸声还在继续——不是一声,是连续几声,像是有人故意在制造混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警卫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有人帮我们。”刀疤边跑边说,“不管是谁,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他们翻过围墙,落在别墅外的草地上。刀疤辨了辨方向,朝北边的撤离点跑去。林霄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别墅已经乱成一团,救火的救火,抓人的抓人,但谁也顾不上追他们。

  跑出五百米,刀疤突然停下,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他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

  “继续跑。”他咬牙说,“不能停。”

  “我背你。”林霄蹲下。

  刀疤没有拒绝。

  林霄背起他,继续跑。梭温在旁边护着,不时回头警戒。

  凌晨的曼德勒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条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他们穿过小巷,越过围墙,绕过检查站,终于在天亮前到达撤离点——皇家湖北岸的一处废弃码头。

  坤哥的皮卡已经等在那里。

  “快上车!”坤哥招手。

  林霄把刀疤放进后座,自己跳进货斗。梭温也翻进来。皮卡发动,冲上土路,朝城外驶去。

  身后,曼德勒城区的火光越来越远,但警报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林霄躺在货斗里,望着渐行渐远的火光,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刚才的爆炸,是谁干的?

  他不知道答案。

  但天亮之后,他会知道。

  ---

  上午九点,皮卡驶入密道入口附近的丛林。

  八个人再次汇合——阿玉、岩坎、岩摆、玛丹敏、吴钦貌、坤哥、梭温、林霄,还有受伤的刀疤。他们躲进密道入口的隐蔽处,清点人数,检查伤势,休整恢复。

  刀疤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阿玉解开绷带,发现缝合线断了两根,伤口边缘有些红肿,但好在没有化脓。玛丹敏又去采草药,捣碎后敷上。

  林霄靠坐在岩壁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潜入下水道,安装炸药,差点被警卫发现,突然发生的爆炸……

  “那个爆炸,是谁干的?”他终于问出口。

  阿玉和岩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是我。”一个声音从密道深处传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他穿着丛林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肩上扛着一支狙击步枪。身材魁梧,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得像鹰。

  林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叔……”

  林潜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小子,干得不错。”

  林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潜站起来,看向刀疤。

  “昨晚那几发炸药,是我送的见面礼。王振华没死,但他的副手和两个保镖报销了。会议提前结束,‘烛龙’高层连夜转移。”他顿了顿,“不过没关系,我在他们车上装了定位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追踪器,屏幕上有个红点在闪烁。

  “他们现在正在往泰国方向跑。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天黑前能截住他们。”

  密道里一片寂静。

  刀疤第一个站起来。

  “走。”

  阿玉站起来。

  岩坎、岩摆站起来。

  玛丹敏、吴钦貌、坤哥、梭温站起来。

  林霄也站起来。

  林潜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小子,这条路还长着。但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转身,朝密道深处走去。

  “跟上。”

  八个人跟在他身后,消失在黑暗中。

  密道里,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更险的仗,更沉的夜。

  但林霄不再害怕。

  因为小叔在。

  因为战友在。

  因为这条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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