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十一月初一。
青州城西,一片新辟的土地上,矗立着一座崭新的院落。
占地五十亩,青砖高墙,门前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神机院”。
落款是林冲亲笔题写,字迹遒劲有力。
此刻,门口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林冲,一身黑色常服,面无表情。
旁边站着凌振,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再往后是武松、鲁智深、杨志、朱武等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凌振,”林冲开口,“从今天起,你就是神机院院正了。”
凌振扑通跪下:
“臣……臣叩谢陛下隆恩!”
林冲扶起他:
“起来。朕让你当院正,不是让你跪的。是让你干活的。”
凌振连连点头:
“臣明白!臣一定好好干!”
林冲看着他,笑了:
“朕知道你会好好干。走吧,进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神机院。
院子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座高大的建筑——那是工坊,专门制造火器。
工坊旁边是库房,存放火药、炮弹、军械。
再往后是工匠宿舍,一排排青砖瓦房,整齐划一。
最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校场,用来试验新式火器。
凌振一边走一边介绍:
“陛下,这工坊可以同时容纳三百个工匠干活。库房可以存火药五万斤,炮弹十万发。工匠宿舍有二百间,每间住四个人。校场宽五十丈,长一百丈,足够试验各种火器了。”
林冲点点头:
“不错。工匠招了多少?”
凌振道:
“已经招了二百三十七人。都是各地最好的铁匠、木匠、皮匠、火药匠。还有几个是专门从汴梁请来的,以前在禁军军器监干过。”
林冲道:
“还要继续招。朕要的是天下最好的工匠。不管他们在哪儿,不管他们要多少工钱,都给朕招来。”
凌振点头:
“臣明白。”
走到工坊门口,林冲停下。
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工匠们在干活。
他走进去。
工坊里,热气腾腾。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正在忙碌着。
有的在打铁,有的在锯木,有的在打磨,有的在组装。
看见林冲进来,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跪下行礼。
林冲摆摆手:
“都起来。该干嘛干嘛。”
工匠们爬起来,继续干活。
林冲在工坊里走了一圈。
他看见一个老铁匠,正在打造一门小炮的炮管。
那炮管已经有半人高,口径比碗口还大,炮身上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林冲问。
凌振赶紧道:
“回陛下,这是臣新设计的‘虎蹲炮’。比之前的‘震天雷’轻便,威力也不差。可以架在车上,随军移动。”
林冲眼睛一亮:
“造出来了吗?”
凌振道:
“还在试验。臣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就能造出第一门样炮。”
林冲点点头:
“好。造出来之后,先给朕看看。”
凌振道:
“是!”
林冲又走到另一个工匠面前。
这个工匠正在摆弄一堆零件——有铁管、有木柄、有引线、有火药。
“这是什么?”林冲问。
那工匠抬头,看见是皇帝,吓得差点跪下。
林冲扶住他:
“别跪。说正事。”
那工匠稳了稳神,道:
“回……回陛下,这是草民新琢磨的玩意儿。叫……叫‘一窝蜂’。”
林冲一愣:
“一窝蜂?”
那工匠点头:
“对。就是一次能射出几十支箭的火器。像一窝蜂飞出去一样。”
他拿起那个东西,给林冲演示:
“您看,这是铁管,里面装火药。这是箭,一支支插在铁管上。点燃引线,火药一炸,箭就射出去了。一次能射三十支。”
林冲接过那东西,仔细看了看:
“试过没有?”
那工匠道:
“试过。能射一百步左右。就是准头差点,散得厉害。”
林冲想了想:
“散不怕。战场上,人那么多,散也能射中。关键是威力。”
他拍拍那工匠的肩膀:
“好好琢磨。造好了,朕有赏。”
那工匠激动得满脸通红:
“谢……谢陛下!”
林冲继续往前走。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画着什么。
走过去一看,是一张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门巨大的火炮,比人还高,炮管粗得像水桶。
“这是什么?”林冲问。
年轻人抬头,看见是皇帝,吓得跳起来:
“陛……陛下!”
林冲摆摆手:
“别紧张。说,这是什么?”
年轻人稳了稳神,道:
“回陛下,这是草民想的一种……一种攻城炮。炮管用铜铸,长一丈五,口径半尺。能打五百步远,一炮能轰塌城墙。”
林冲眼睛亮了:
“造出来过吗?”
年轻人摇头:
“还没有。只是……只是在纸上画。”
林冲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凌振说:
“这个人,给他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帮手。让他造。”
凌振点头:
“是!”
林冲又对那年轻人说:
“你叫什么?”
年轻人道:
“草民……草民叫马成。”
林冲点点头:
“马成,好好干。造出来了,朕封你当官。”
马成扑通跪下:
“草民……叩谢陛下!”
从工坊出来,林冲又去了库房。
库房里,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火器。
有大的,有小的,有长的,有圆的。
凌振一边走一边介绍:
“陛下,这是震天雷,咱们的老本行。已经造了三千颗,够打一场大仗了。”
“这是飞火枪,装上火药,能喷火。攻城的时候,用来烧敌军的器械。”
“这是火砖,里面装火药,外面包铁皮。扔出去就炸,专门对付骑兵。”
林冲听着,不时点头。
走到最后,他忽然停下。
架子上,摆着一排奇怪的东西——像是铁球,但比铁球大,上面还有一根短短的引线。
“这是什么?”林冲问。
凌振有些不好意思:
“回陛下,这是臣瞎琢磨的。叫……叫‘霹雳火球’。里面除了火药,还加了铁钉、铁片、碎瓷。炸开之后,碎片乱飞,杀伤力大。”
林冲拿起一个,掂了掂:
“试过吗?”
凌振点头:
“试过。一炸开,周围三丈之内,人都站不住。”
林冲笑了:
“好东西。多造点。”
凌振道:
“是!”
从库房出来,林冲又去了校场。
校场上,几个工匠正在试验新式火器。
“轰——!”
一声巨响,硝烟弥漫。
林冲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个靶子。
靶子被打得稀巴烂。
“好!”他赞道。
那几个工匠回头,看见皇帝来了,赶紧跪下。
林冲摆摆手:
“起来。继续试。”
工匠们爬起来,继续干活。
林冲站在校场边,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二龙山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几杆破枪,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他有三十万大军,有最精良的军械,有最先进的火器。
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
他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拼命的士兵。
想起那些在后方日夜赶工的工匠。
还有眼前这个凌振——这个当年只会造炮的汉子,如今已经是大齐神机院的院正,管着几百个工匠,造着天下最厉害的火器。
“凌振,”他忽然开口。
凌振赶紧上前:
“臣在。”
林冲看着他: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建这个神机院吗?”
凌振想了想:
“为了造更好的火器,打更强的敌人。”
林冲摇摇头:
“不全是。”
他顿了顿:
“朕建神机院,是为了让大齐的士兵,少死一些人。”
凌振愣住了。
林冲继续道:
“打仗,就会死人。但朕希望,死的人越少越好。火器越厉害,敌人越怕,咱们的士兵就越安全。”
他看着凌振:
“你造的每一门炮,每一颗雷,都有可能救下咱们兄弟的命。”
凌振眼眶一热:
“臣……明白。”
林冲拍拍他肩膀:
“好好干。需要什么,尽管说。朕都给你。”
凌振单膝跪地: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从神机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冲上了马车,向皇宫驶去。
车里,朱武正在整理今天的见闻。
“陛下,”他说,“神机院这一趟,收获不小啊。”
林冲点点头:
“嗯。凌振这人,是个干才。”
朱武道:
“那个叫马成的年轻人,画的图纸,臣看了。要是真能造出来,大齐的火器,就能再上一层楼。”
林冲道:
“所以朕让他造。不管花多少钱,都要造出来。”
朱武点头:
“陛下英明。”
马车驶过青州城的大街。
街上,灯火通明。
店铺还没关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林冲掀开车帘,看着外面。
他看见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正蹲在墙角,啃着馒头。
他看见一对年轻夫妇,牵着一个孩子,从布庄里出来,孩子手里抱着一匹新布。
他看见几个工匠,从酒坊里出来,勾肩搭背,唱着歌。
他看见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鞋底,嘴里哼着小曲。
这些,都是他的百姓。
都是他打下来的江山。
他忽然笑了。
“朱武,”他说,“你说,这天下,是不是越来越好?”
朱武道:
“是。陛下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旺。比大宋那会儿,强太多了。”
林冲点点头:
“那就好。”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
马车继续向前。
夜色中,青州城的灯火,越来越远。
但林冲知道,那些灯火,会一直亮着。
因为那是他的天下。
皇宫里,鲁智深正蹲在御书房门口,啃着鸡腿。
他今天又被武松从枢密院撵出来了。
“武老二那小子,一点情面都不讲,”他嘀咕着,“洒家不就是打了个盹吗?至于吗?”
旁边一个小太监忍着笑:
“鲁枢密,您今天在枢密院睡了两个时辰,还打呼噜,把文书都震掉地上了。”
鲁智深瞪眼:
“洒家那是思考!思考的时候闭着眼睛,不行吗?”
小太监不敢笑了。
鲁智深继续啃鸡腿。
啃着啃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这官当的……还不如当年在二龙山自在。那时候想喝酒就喝酒,想打架就打架。现在倒好,天天坐堂,看那些破公文,洒家头都大了。”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
“不吃了。去军营转转。”
小太监道:
“鲁枢密,天都黑了……”
鲁智深摆摆手:
“黑怕啥?洒家去军营喝酒,正好!”
他扛着禅杖,大步走了。
小太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位鲁枢密,真是个……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