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抄家的官员姓王,还来过林家做客,当日笑意盈盈,如今满脸横肉戾气十足。
他一挥手,几个卒子从后花园的假山夹缝里和池塘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暗格里拖出了一箱箱沉甸甸的东西。
“哐当当”一声声巨响后,所有箱盖被撬开。
金条的冷光和珠翠的流光刺得人眼疼。
“不……这不可能!”
林夫人脸色惨白,
“林家世代清流,老爷为官二十载,连买书的银子都要一笔笔计较,哪来的这些东西!”
王大人冷笑一声:“林夫人,证据确凿,您还是不要跟我犟了吧。”
“王大人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栽赃嫁祸、毁人清名,就不怕遭报应吗?”
原本被林夫人一直护在身后的林薇薇站了出来说道,
“这些箱底甚至还带着新泥,分明是半个时辰前才埋进去的!”
“哟,这是罪臣千金吧?嘴皮子真利索!”
王大人跨上前一步,狞笑一声,伸出手朝林薇薇白嫩的脸蛋摸去,
“不愧是用金山银山养出来的千金小姐,真水灵……”
“啪!”
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猪脸上。
林夫人收回手,将林薇薇往身后一塞,眼神凌厉瞪着作势要打人的畜生:“王大人,你若再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不介意试试用你的脸皮来绣花!”
王大人捂着脸,收了扬起的手,阴狠地啐了一口:“行,老子不跟娘们计较,赶紧滚回屋去收拾!按大夏律法,贪官家属皆为官奴,等圣旨下来有的是你受的!”
“薇薇,回屋去。”
林夫人转过身,
“不管发生什么,林家都要伸冤到底。”
入夜,大雨如注。
林府上下被锁在各自的屋内。
一名老太监撑着油纸伞在禁军的簇拥下走入堂屋,尖锐嗓音刺耳:“圣旨到——户部尚书林文正,贪墨巨款,罪不容诛!即刻籍没家产,家属收监!”
“不可能!我要见皇上!”
林夫人冲出房门。
老太监厌恶地避开水花,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劈头盖脸地扔在林夫人面前:“见皇上?林大人已经亲口认罪了!看清楚,这是他亲自画押的认罪文书!”
林夫人哆嗦着捡起那张纸,上面的的确确是丈夫林文正的字迹。
贪墨军饷、克扣粮草、结党营私、欺君罔上……每一条都是死罪。
林夫人拿着那些纸张站起身看着那个太监,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见皇上,我要申冤,我丈夫是清白的,那些罪名都是诬陷。”
老太监看着这个柔弱妇人厉声道:“林氏,圣旨已下,你还敢喊冤?这可是抗旨不遵!”
林夫人不卑不亢:“民妇不敢抗旨,民妇只求皇上明察。”
“林氏,你再闹,别怪咱家不客气。”
“我没有闹,我只要一个公道。”
老太监不再理她,走的时候朝身后的官兵使了个眼色。
几个膀大腰圆的官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拽林夫人的胳膊。
林夫人退后一步,避开了那只粗糙的手。
“慢着!我回屋拿我娘给我绣的帕子,我不能让它落在你们手里。”
官兵看向老太监。
老太监正撑着油纸伞站在廊下,雨太大了,他不想多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块帕子?哼,快去快去,别磨蹭。”
老太监随着一队官兵跟着林夫人往内院走。
林夫人走到里屋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我拿了就出来。”
老太监看着廊外的雨,嘴里嘟囔了一句“快点”。
林夫人关上了门。
“对了,那罪臣不是有个女儿吗?她在哪里?”
老太监朝后面的领头王姓官兵问道。
姓王的赶紧开口:“在她屋子里,我这就去捉拿!”
转身后,他笑得极其猥琐。
捉拿归捉拿,迟个几分钟也没事吧.....
他还没走出院子,“哐当”一声,老太监反应快。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后宫那些个疯女人们上吊时踢倒凳子的声音!
“快!出事了!”
他朝后一招手将姓王的他们全部都叫了回去。
最跟前的官兵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蜡烛。
昏黄的光照亮了他头顶悬着的脚。
官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不……不好了!林氏……林氏自尽了!”
老太监手里的伞都扔了,脸色铁青,快步往里屋走。
一进门,他看见林夫人悬在房梁上已经不动了。
老太监叹了口气:“快把人放下来!”
几个官兵七手八脚地把林夫人放下来,姓王的探了探她的鼻息,摇了摇头。
“走水了!走水了!”
老太监猛地转过身,顾不上林夫人的尸首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
雨下得很大,但火更大。
林薇薇住的那间院子整个被火焰吞没,火舌从窗口门缝里窜出来,舔着屋檐,雨浇在上面,腾起一股股白烟。
救火的官兵端着脸盆泼水,杯水车薪,火势根本不减。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火油味,老太监一闻就知道这不是意外。
“救火!快救火!”
他站在廊下看着官兵们手忙脚乱地提水、泼水,有人从隔壁院子拆了门板来扑火,但火太大了,人根本靠不近。
一个士兵冲得太前,袖子被火燎着,惨叫一声滚在地上,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拖到一边,用湿衣裳扑灭了他身上的火。
老太监咬着牙看着这一幕:肯定是逃了!大人一定会追究他的!
火终于灭了......
废墟还在冒烟,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躺着,瓦片碎了一地。
官兵们在废墟里翻找,用铁锹扒开烧塌的木头,用手扒开碎瓦片。
一个士兵忽然喊了一声:“这儿有东西!”
几个人围过去,从废墟里拖出一具焦黑的尸体。
尸体不大,蜷缩着,皮肤已经烧没了,黑炭一样的躯干四肢蜷在一起。
一个士兵在旁边翻了翻,从灰烬里捡出一样东西,用袖子擦了擦,递到老太监面前。
是一只翡翠镯子。
镯子烧黑了半边,但另一半还完好。
姓王的走过来,接过镯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点了点头:“这镯子是罪臣之女的,错不了。”
他可是盯着千金露出来的一小截白藕一半的小臂看了好一晌呢,那翡翠镯子更衬她白!
老太监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挥了挥手:“把火灭了,收!报上去,罪臣之女林薇薇,死于火灾。”
姓王的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姐了,他还没睡过官家小姐......
他闻了闻烧黑的镯子,揣进怀里,跟着老太监走了。
官兵们撤了,废墟上只剩下几个收尾的士兵,用铁锹铲着余烬,把没烧完的木头堆在一起。
雨还在下。
林府后门外的巷子里,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背着一个人从烧塌的院墙缺口翻了出来。
背上的那个人嘴被他堵着发不出声。
林薇薇的眼睛瞪得很大,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她想回头找娘亲!
黑衣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把她塞进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一巴掌砍过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不知是何人的黑衣人放下车帘,自己坐到车夫的位置上,一扬鞭,马车冲进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