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先把青瓷罐里的东西倒进研钵,又从小瓷瓶里倒了些药粉,用石杵慢慢研磨。
研一会儿,停下来看看,又加一点这个,添一点那个,全神贯注,连头都不抬。
阿月站在他身后,时不时指点一句:“师父,斑蝥蜜得最后放,放早了药性就散了。”
“师父,这个得过细筛,粗了入不了蜜。”
墨老连连点头,对她言听计从。
孟尝公手指在被子底下动了动,摸到阿月塞给他的东西,是一个小纸团,揉得极紧。
他把纸团往袖子里塞了塞,又闭上眼睛。
阿月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墨老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倒进了一个新的白瓷瓶里。
他举起瓶子对着烛光晃了晃,又拔开塞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石室里扫了一圈,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在角落的孟尝公,摇了摇头。
他又将目光放在门口站着的守卫身上:“你过来。”
那守卫直接就走了进来。
墨老把手里的白瓷瓶递给他:“喝一口。”
阿月心里大惊。
直接用人试毒吗?
守卫一听,脸色变了。
门外的药童甘草扑通一声跪下:“墨老……”
墨老脸一沉:“怎么?老夫的毒还怕辱没了他的嘴?”
守卫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抱着什么必死的心,直接接过瓷瓶喝了一口。
阿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墨老从守卫手里拿回瓷瓶后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等着。
守卫瘫在地上,捂着喉咙,脸涨得通红。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胳膊,最后整个人都在抽搐。
他想喊但喊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过几息的功夫,他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烛光照在他脸上,青灰色的皮肤泛着死气。
墨老蹲下去,翻了一下他的眼皮,又搭了搭脉,站起来哈哈大笑。
“妙!妙啊!”
他转身看着阿月,眼睛里满是狂热,
“此毒发作不过十息,死后看不出中毒痕迹,只会以为是心疾,你真是太让为师惊喜了!”
阿月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是师傅教得好。”
墨老兴奋得在石室里来回走,搓着手说:“我要去告诉阁主!这个毒值千金!值千金!苏菱,你等着,我去给你讨赏!”
他说完,大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在这儿给老头把剩下的针施完。”
阿月点头:“是,师父。”
墨老走了。
药童甘草提着药箱跟在他身后步履匆匆。
石室里只剩下阿月和孟尝公。
不对,还有地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
阿月看着那具尸体,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她的目光从尸体的脸上移到手上,那双手还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血珠渗出来,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疼,但她没松手。
孟尝公睁开眼看着她。
阿月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和刚才在墨老面前一模一样。
她看着孟尝公,慢慢抬起手在自己脖子前面横着划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老东西,不听话就杀了你。
孟尝公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扭过头,闭上眼睛,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阿月收回手,去给他施针。
地上的尸体很快就被新的守卫抬走处理......
凌晨三点,大夏皇宫。
夜色尚未褪尽,苍穹零星挂着几颗残星。
在一片静谧中,沉重的宫门打开。
大批的宫女与太监如潮水般涌入保和殿前的广场。
他们步履匆匆,手里提着的灯笼火光在冷风中摇曳。
“快!动作都利索点!”
领头太监指挥着,
“龙旗要拉直,案几上的香炉严禁有半点灰尘,误了吉时,谁也保不住脑袋!”
他们正在布置的天厨台是专为御前终试搭建,新来的小太监都看呆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汉白玉高台,呈八角之状,暗合五行八卦之意。
高台四周环绕着十六根朱红色的盘龙柱,每根柱头都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暗夜中散发着幽微的清光。
台面上,三十二张紫檀木打造的宽大厨案一字排开,呈环形拱卫着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九龙鼎。
每张案几上都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崭新的玄铁厨具,案几的一角放置着刻有选手姓名的象牙牌。
天厨台的北侧,也就是正对着龙椅的方向,三十二个特制的“御灶”已经升起了火苗。
这些灶台由耐火的青砖砌成,外封金漆,灶膛内使用的是产自西域的红罗炭,无烟无味,火势极稳。
灶台要率先都试火一遍,以防比赛时出现意外。
宫女们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尊尊掐丝珐琅的调料罐安放在侧,里面盛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极品香辛。
“那是南海的珍珠盐吗?”
新来的小太监一边擦着白玉栏杆一边小声惊叹。
“闭嘴!埋头干活!”
年老的太监瞪了他一眼,
“今儿个圣上亲临,三十二名神厨斗技,那可是要记入史册的。”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微弱的晨曦洒在白玉栏杆上,与夜明珠的光辉交织在一起,给整个赛场蒙上了一层庄严的色彩。
冷风掠过,天厨台四周那绣着金龙的明黄色帷幔猎猎作响。
三十二尊御灶排出的热气在寒冷的清晨凝结成一团团白雾。
......
林薇薇提前在卯时正五点之前醒来,昨天补觉已经补的足够多了。
依旧一套帕姐,锻炼完洗漱完,西跨院的动静就大了起来。
人在有重要事情的时候是睡不好的。
今天参赛的人几乎都是如此,甚至还有比林薇薇醒的更早的。
“林小兄弟,起床了没?”
门外是周旺的声音。
“起了,马上出来!”
林薇薇将外袍穿上,开门走了出去。
周旺和孙青山穿戴精神站在门口:“要集合了!”
林薇薇朝院子里一看,胡西生他们一干人已经全部都站整齐了。
林薇薇周旺和孙青山三个从澄味园出来的人朝他们走过去,站在了队伍里。
卯时正,一个小太监进来高声道:“众位师傅请按名号站好,莫要交头接耳,入保和殿广场后,需步步紧跟,若有惊扰圣驾者,重罪不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