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几口粥，吃了两块点心，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
“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年轻人笑了笑：“我叫胡西生，关中来的，最拿手的是炖菜。”
林薇薇点点头：“胡兄。”
胡西生摆摆手：“别兄不兄的，就叫我西生就好。”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人，正要挨个介绍，林薇薇忽然开口问道：“哎，西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胡西生看着她：“你说。”
林薇薇放下筷子，认真地问：“你们这些人在八珍竞巧的时候，我怎么好像都没见过？”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昨晚皇后娘娘跟我说，这次晋级的选手个个有本事，可我仔细回想，那天比赛的时候好像真没注意到你们。”
胡西生笑了：“林兄弟，你那天是不是光顾着做自己的菜了？”
林薇薇想了想，老实点头：“确实，我专注做菜，没注意别的动静。”
八珍竞巧可是有人捣乱在先。
若不是着急自己的菜，她肯定会抽空看两眼其他选手做的啥，都咋做的。
胡西生朝旁边几个人看了一眼：“那你错过了不少好戏。”
他指了指老七：“老七八珍竞巧熬的一锅粥，那粥熬的，米油厚得很。”
接着他又指了指那个络腮胡的汉子：“这是老郑，老郑的灶台就在你斜对面，他炖的那锅鱼香得嘞，你忙着做菜，连头都没抬过，我们可都注意过你。”
林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胡西生笑容更深了：“林兄弟，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寻常厨子。”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男人：“这位叫秀才，他做的菜讲究意境，摆盘跟画画似的。”
秀才朝林薇薇拱了拱手，文绉绉地说：“久仰林兄弟大名。”
胡西生又指了指一个精瘦的汉子：“这是老胡，以前是打猎的，最擅长做野味。”
老胡冲她点点头，埋头酷酷干饭。
胡西生介绍了一圈，林薇薇一一记着。
“林兄弟，刚才这几个都还是寻常路数，咱们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有本事的，那种让你开了眼的本事。”
林薇薇来了兴趣：“哦？”
胡西生朝灶台边努了努嘴。
“你看见那个穿灰衣服的没？一直蹲在那边摆弄东西的那个。”
林薇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灶台边蹲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寻常的灰布衣裳，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面前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几个铜制的圆筒，几根细长的管子，还有一个看着像机关匣子的玩意儿。
那男人正低着头，用一根极细的针往一个鸭子里戳，动作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在看他。
林薇薇满头问号。
这是什么操作？
胡西生介绍说：“那家伙叫唐不闻，是专门研究暗器的世家唐门出来的。”
林薇薇懵逼了一下：“唐门？”
她想起了某本小说。
胡西生点点头：“对，他在唐门鼓捣出来的东西都用在了炊房里。”
他指了指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给自己打了一套千机灶，能同时控制九个不同火力的密封罐。
他烤鸭子的时候，用一套叫什么暴雨梨花针的玩意儿，能把香料化成雾，打进鸭肉的每一根纤维里。
他烤出来的鸭子，每一寸皮的酥脆度、每一口肉的咸度都跟量过似的，分毫不差。”
林薇薇听得目瞪口呆。
香料雾化？精准控压？这不科学啊！
关键是，八珍竞巧的时候让带自己的东西吗？
他是怎么把这些玩意儿给带进来的？
她刚想问点什么，胡西生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再看看那边，那个抱着琵琶的女人。”
林薇薇转头看去。
院子另一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素净的青衣，怀里抱着一把琵琶。
她生得不算惊艳，但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味，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她已经吃了早饭了，坐在那儿用手指轻轻拨着琴弦。
“铮——”
一声轻响，悠远绵长。
什么鬼？
林薇薇更纳闷了，还有带乐器解闷的哈？
胡西生介绍说：“那边儿坐着的女子外号叫醉琵琶，她做菜的时候一定要弹琵琶。”
啊？？？
什么鬼？？？
八珍竞巧那天她没听到什么......不对，好像有乐声来着？
她还以为是宫里皇上端王他们等闷了听听音乐解解乏呢，感情是这姐在弹琵琶？？？
不对啊，这琵琶也能带进来的吗？
林薇薇还是憋不住问了出来：“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胡西生夹了一筷子咸菜：“你问。”
林薇薇指了指唐不闻那堆机关玩意儿，又指了指醉琵琶怀里的琵琶：
“他们这些东西八珍竞巧的时候是怎么带进来的？
我记得比赛规矩挺严的，连刀都得用御膳房备的，自己的刀都不让带。
他们那些什么千机灶、暴雨梨花针、琵琶，这也能进来？”
胡西生放下筷子，想了想，这位厨神弟子跟着厨神孟尝公隐居深山多年，这事情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他认真地给林薇薇解释说：“这些东西是皇上特许我们这些江湖厨子带进来的。”
“皇上特许？”
胡西生点点头。
“这事儿说来话长，你知道我们这些江湖野厨是怎么能参加天厨大典的吗？”
林薇薇想了想：“有人跟我讲过，说是十年前那帮前辈闹出来的。”
胡西生点头：“对，那时候江湖野厨联合起来搞了个天下第一楼，先帝爷微服私访吃了一次，这才开了口子，允许江湖厨子参赛。”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先帝爷虽然开了口子，规矩却定得死死的，所有参赛者一视同仁，用御膳房的灶台，用御膳房的刀，用御膳房的食材，说是公平，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这公平就是个笑话。”
林薇薇不解：“为什么？”
胡西生苦笑：“林兄弟，你想想，名楼出来的厨子，用的都是自家练了十几年的刀，摸的都是自家用惯了的灶。
让他们用御膳房的东西，不过是换个地方做饭。
可我们呢？老七熬粥要用他自家带的陶罐，秀才摆盘要用他自己磨的竹刀，老郑炖鱼要用他那口跟了他二十年的铁锅……”
他指了指唐不闻的方向。
“唐不闻就更不用说了，他那千机灶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你让他用御膳房的灶，他连个像样的鸭子都烤不出来。”
林薇薇明白了，这些人走的路线都比较奇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