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条凑到灯下,眯着眼睛念:“‘你家主子欠我钱,让鹞子抵债,回头还你’......回头还你?拿什么还?拿鸟还?还有没有天理了?啊?用我的鸟抵债?”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也跟着皱眉:“这字写得真丑。”
“不是丑不丑的问题,”老吴指着那个签名,“你看这儿,写着‘讨债人’,连名字都没留。”
“那你打算怎么办?”
老吴沉思了一下,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
“留着。”他说,“万一哪天这人真来讨债呢?我总得有个凭证。”
旁边的人无语地看着他。
那可是给你鸟塞纸条的人,你还想跟他讲道理?
老吴看着鹞鹰歪了歪脑袋,用翅膀挠了挠头,气结。
旁边的人憋着笑,小声说:“老吴,其实吧……这鸟又不是狗,它不会看家护院。有人靠近,它可能以为是要喂它吃的呢。”
老吴一想,也是。
鹞鹰平时见人就伸脖子,以为是来喂食的。
那人要是手里拿着肉,这傻鸟估计还主动凑上去呢。
“等等。”老吴忽然反应过来,“那人要是在我这儿塞纸条的时候,手里拿着吃的……”
他猛地站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
“厨房!”老吴头也不回,“我去厨房问问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我去看看装东西那碗或盘子还在不在,要是在,我舔舔有没有鸟味儿!”
旁边的人:“……”
舔盘子干什么?
玄字区。
玄一站在暗室门口,脸色铁青。
从玄二玄三嘴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他已经把“特案”柜的卷宗检查了三遍。
除了林文正的卷宗被人动过,最重要的几份东西都还在。
为什么?
玄一的目光落在另一个抽屉上。
“北线计划”的牛皮卷也被人动过。
他打开一看,里面的军械交易密信少了几份。
拓跋弘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那些密信上。
玄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潜入者拿走了林文正案的废稿,拿走了“北线计划”的密信,这人找东西的目标很明确。
而且,她找到了。
“玄二。”
玄一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
“把所有入口的守卫名单给我,今天进出过玄字区的每一个人我都要知道。”
玄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屋里只剩下玄一一个人。
他走到桌边,摘下鼻梁上那副罕见的水晶厚片,捏了捏眉心。
这副水晶镜片是阁主花了三年时间、倾尽无数人力才从西域寻来的,能让他这个天生目力有损的人看清近处的事物。
此刻透过镜片,他看见桌上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人既然能潜入玄字区,能迷晕玄三,能从“特案”柜里精准地拿走林文正案的废稿和北线计划的密信,那她为什么还要去偷库房的私房钱?为什么还要去偷厨房的糕点?
为什么要给地字区的鹞鹰塞那种荒唐的纸条?
玄一戴上镜片,又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
“玄一欠我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编瞎话也不编得像样点,身为阁主的主心骨,他玄一会缺那点钱吗?
那人在开玩笑,在玄机阁总部搞恶作剧。
用各种荒唐的事情掩盖真正的目的。
可是……
玄一的目光落在“特案”柜的方向。
丢的东西是关键。
要从林文正的案子查起。
......
萧府,书房。
窗棂半掩,三月的春雨如丝,细细密密地织出一层朦胧的青雾。
庭院里的垂柳刚刚抽了嫩芽,在料峭的春寒中瑟瑟发抖,被雨水一打,透着股生涩的冷意。
萧天翊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支朱笔,却迟迟未下。
空气中带着泥土潮湿的气息,即便隔着窗,那股子沁骨的寒凉依然顺着隙缝往屋里钻。
他正盯着桌上一份刚送到的急报出神,眉头紧锁。
直到听见门外传来轻微但急促的脚步声,他才猛地抬头。
“将军。”
风进闪身入内,身上的衣服被春雨打湿了一片。
他反手扣上房门,从怀中摸出一只包金小筒,递到萧天翊面前,压低了嗓音:“北戎可汗加急送来了这个。”
萧天翊接过金筒,入手的瞬间,指尖一沉。
这金筒上雕刻着狼头吞口的纹样,边缘用细细的羊毛绒绳系着,这种规制在北戎只有王族才能使用。
他拧开筒盖,里面是一封暗红色的羊皮卷以及一枚通体血红的玛瑙扳指。
“这是拓跋煦的贴身信物。”
萧天翊在拓跋煦手上见过,是他当了可汗后一直戴在手上的。
当然,他手上可不止一只戒指,全是宝石戒指。
这枚玛瑙扳指最是显眼。
萧天翊展开羊皮卷,上面的文字是用北戎秘法书写的。
他的手指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迅速在脑中拆解着其中的含义。
和北戎斗了这么些年,这些东西他特意研习过。
风进守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将军,北戎可汗送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萧天翊将羊皮卷重重地拍在桌上:“拓跋煦在信里说,北戎内部出了叛徒,有人绕过他这个可汗,私下与大夏的高层勾结,意图在边关重新制造混乱,从而借大夏之手,铲除他拓跋煦的羽翼。”
“勾结高层?又是朝里那些老家伙?”
“不。”
萧天翊冷笑一声,
“拓跋煦指名道姓,是玄机阁阁主。
信里附带了三份军械交易的拓片,上面有玄机阁特有的标记火焰纹。
拓跋煦这是被自家叛部逼到了死路,想和我联手,我对付玄机阁,他揪出来叛徒。
拓跋煦如果不把玄机阁这根线掐断,他的汗位就坐不稳了。”
风进往前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玄机阁阁主?主子,咱们这么多年都没确定玄机阁阁主的身份,也一直没有证据,现在北戎可汗送来了证据,我们怎么利用?”
萧天翊站起身,走到书房墙上的地图前。
三月的雨水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先留着,该用的时候自会派上用场。你看,拓跋煦在信里还送了一份大礼。”
他指着地图上京郊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山坳让风进看,
“他说,为了促成这次勾结,玄机阁派了一名极其关键的中间人长驻京师。
此人名叫葛青,表面上是京郊一处马场的场主,实则是玄机阁阁主其中的一个钱袋子,所有流向北戎的银钱和器械都要经过他的手。”
风进眼睛一亮,拳头狠狠砸在掌心:“葛青?这个名字我听过,他是三年前突然发迹的,在京郊买了大片的荒地建马场,平时跟京里的权贵走得极近,连端王都去他那儿挑过马!”
“就是他。”
萧天翊转身,眼神中透出一股森然的煞气。
“将军,那咱们现在就动身?”
风进按住了腰间长刀,整个人蓄势待发。
“不急。”
萧天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枚血红的玛瑙扳指上,
“葛青是个老江湖,打草惊蛇就抓不住大鱼了,咱们得赶在玄机阁清理门户之前,把葛青这枚棋子钉死在咱们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