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伸手接过在眼前晃悠的沉香木牌。
这木牌有股淡淡的香味。
这东西在京城无异于一张低阶版免死金牌。
她没急着收进怀里,挑了挑眉,看着夏景琰:
“王爷,这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小人这一顿饭要是做了,拿了这东西,日后若是真找上门来,王爷不会还要开出什么附加条’吧?
比如要小人卖身端王府做一辈子长工?”
她这话带着试探。
若真信了这位养子王爷只有一张馋嘴,那她这些年从美食博主圈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脑子就算是喂了那池子胖红锦鲤了。
夏景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指着林薇薇道:
“你这家伙,心思倒比那九曲回廊还绕!
本王虽然闲,但还没闲到去算计一个厨子。
你出去打听打听,满京城谁不知道本王最是疼惜人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本王说这牌子能平事,它就能平事,只要你今儿这顿饭能让本王这木头舌头发芽,这买你就稳赚不赔!”
“成交。”
林薇薇清爽地应了一声,将木牌往袖子里一揣。
她转身走向那宽敞得不像话的储物区,里面的食材再次震撼了她的瞳孔。
端王府的食材储备多得很,也富得流油。
挂在梁上的不仅仅是金华火腿,还有巴马的长寿腊猪蹄。
大水缸里游着的不是普通草鱼,还有从关外运来的冷水鲟鱼。
角落里的瓷罐里装着贡品的松茸干、极品的燕窝,甚至还有用冰镇着的从大夏南方刚运抵的鲜活基围虾。
这配置,比起御膳房也不遑多让。
“王爷可有忌口的?或是特别偏爱的口味?”
林薇薇一边挑拣着手边的肋排,一边随口问道。
夏景琰坐在小马扎上,正兴致勃勃地撩起月白长衫的袖子,露出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作势要去帮林薇薇塞柴火:
“本王百无禁忌!只要味道够新,够绝,你就是把外边儿的土给炒了,本王也照吞不误。”
林薇薇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这位王爷吃腻了繁复的中式古菜,那她就来点现代风的菜。
正当她系上古香古色的围裙,准备开火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厨房,在夏景琰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景琰那副“我要当烧火丫头”的热情瞬间熄了一半,他有些遗憾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林师傅,你先忙着,你在这厨房里尽情发挥,本王去去就回,你可千万别给本王留面子,怎么好怎么来!”
说罢,他又恢复了那副端方雅致的王爷模样,悠然离去。
没了这位王爷,林薇薇一个人在厨房才真正自在起来。
她挑了最匀称的五花肋排,快刀斩成整齐的长段。
没有现代的叉烧酱,她便自调秘方。
用红腐乳汁打底,调入蜂蜜、五香粉,再加入少许端王府秘藏的陈年黄酒腌制上排骨。
这是在给叉烧肋排肉做准备。
林薇薇又捞了一大盆个还在活蹦乱跳的基围虾。
这些虾通体青亮,壳薄而肉厚,正是肉质最鲜甜的时候。
她取了一盆微凉的井水,外头有井。
有小厮候着专门负责打水。
她打了水,用指尖灵巧地捏住虾头与虾身的连接处,顺势一扭,虾脑与杂质便被利落地带了出来。
接着,她用指甲在虾背第二节处轻轻一划,再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挑出虾肠。
剥壳时,她的动作极快,只听得一阵细密的“咔嚓”声,透明的虾壳便如蝉蜕般脱落,露出了内里还带着点粉嫩血色的虾仁。
做虾滑最忌讳的是有那股子土腥味。
当然,现代的虾滑大多都加了科技,也都不纯粹,里面还加了鱼糜等东西,也吃不出来什么。
林薇薇抓起端王府秘藏的陈年黄酒和几片嫩姜将虾仁快速抓匀腌制上去腥。
处理完虾,她从一旁盛满清水的瓷罐里摸出几颗白嫩嫩的荸荠。
这东西林薇薇在孤儿院的时候大家都叫它马蹄。
这些马蹄已经去皮洗净备好,不知道原本在厨房的师傅是用来做什么的,反正现在倒是方便她了。
林薇薇拿着一个生吃尝了一下,脆脆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与甘甜。
林薇薇将马蹄放在案板上,刀平拍而下。
“啪”的一声,马蹄应声而裂。
紧接着,她手下的刀尖飞速点动,将马蹄改刀成如小米粒般大小的碎块。
马蹄不能剁成泥,得有颗粒感,这才是虾滑脆脆口感的灵魂。
她将马蹄碎捏干水分,放在一旁备用。
林薇薇接着从墙上摘下两柄厚重的紫檀木擀面杖。
她将沥干水分的虾仁平铺在紫檀木案板上捶打起来。
先是重锤,将完整的虾仁破开,释放出蛋白质的黏性。
随着捶打,虾肉逐渐从颗粒状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糊状。
足足捶打了两百多下,虾仁才完全不见形状,变成了一团富有光泽还微微挂在木杖上的肉糜。
林薇薇将虾泥盛入一个白瓷大碗,撒入少许精盐和白胡椒粉,最后倒入刚才切好的马蹄碎。
她五指并拢成钩状,朝着一个方向疯狂搅拌。
一、二、三……
她在心里默数。
搅拌过程中,她分三次加入放了少许冰块冰镇过的井水。
每一次加完,她都等水被肉泥完全吸收才加下一次。
随着她的动作,碗里的虾泥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啪嗒”声,那是空气被卷入肉泥,里头的纤维在互相拉扯的声音。
最后,她抓起那团已经变得极其坚韧的虾泥高高举起,重重地摔回碗里。
摔、打、揉、捻。
十几次摔打之后,那团虾泥已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的质感。
林薇薇用指尖轻轻一戳,肉泥立刻回弹。
成了!
这是为了做虾滑蒸包做的准备,馅儿成了,皮儿简单,到时候准备好下一道菜的备菜,直接包就行。
接着,她开始准备春笋排骨汤。
她选了两枚指头粗细、笋壳尚带着嫩紫色的燕笋。
林薇薇指尖微扣,顺着笋尖向下利落一划,层层笋壳剥落,露出里头鹅黄翠绿的笋芯。
她将笋芯横卧,刀刃倾斜成三十度,快速斜刀拉片。
每一片笋都切得薄厚均匀,既保留了笋的纤维感,又增加了与汤汁接触的面。
笋有草酸,不焯水便会涩口。
她在大锅里烧开一锅滚水,撒入一粒细盐,将笋片丢入其中。
原本乳白的笋片在沸水中翻滚,盐分逼出了藏在纤维里的涩汁。
不过几十秒,林薇薇便用漏勺将其捞出,瞬间投入旁边的冰镇井水中。
这一热一冷之间,笋片的质感瞬间收缩,变得脆爽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