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步了!
墨老双手握拳捶在自己胸前,高兴地无以言表。
旁边的两人看着他的动作,一脸愁闷,这是师傅心情极好极好的表现,他俩跟着墨老差不多十年了,都没见墨老这样子过。
上次见还是阁主将千毒廊赠予师傅让师傅随便取用的时候。
苏菱表现不错,她在这一步没有莽撞硬闯,没有退却,反而用了“浮生”手法将毒引走。
这份机智和对细微毒性的观察和判断他很欣赏!
第十步到了。
左侧第三格是一个小巧的琉璃罩,里面一株兰花静静生长,叶片修长,脉络是诡异的七彩色,花苞紧闭。
阿月认出来这就是七窍惑心兰。
其叶片香气能惑乱心智,使人产生最渴望或最恐惧的幻象。
阿月停在琉璃罩前。
罩子密封,只在底部有几个细小的气孔。
不能打开,如何取叶?
她观察着罩子,又看看四周。
第十步附近的毒物更加密集,气息也更混乱。
右侧有一个石臼,里面是研磨到一半的紫色粉末,散发着辛辣气味。
前方地面有些湿滑,泛着幽光,看来上面撒了毒蟾分泌液……
阿月有点想翻白眼了,名字叫千毒廊就算了,还在地上和各个隐秘地点整这么多毒物,生怕墨老头一个脚滑摔倒摔不死是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老也不催促。
青木和半夏在后面看着,嫉妒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他们从未见过师傅如此专注期待地看着一个人,也从未有新人能在千毒廊走到这么深。
阿月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用来垫架子的薄玉片。
她将玉片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回到琉璃罩前,将玉片尖端小心翼翼地抵在了底部一个气孔边缘,轻轻撬动。
“咔嚓”。
那个气孔周围的琉璃出现了一圈肉眼难辨的裂缝。
这罩子被她用巧劲撬开了一道缝隙!
她立刻从头上拔下一根黑发,将头发一端从缝隙中探入,轻轻拂过那株惑心兰最低处的一片叶子。
发丝沾染了叶面极其微量的香气和露水。
她迅速收回头发,将撬开的缝隙按回原状。
她站起身,转身将那头发展示给墨老看。
发丝上反光着一点点湿润。
“大人,属下不敢损坏宝物,亦不敢直接碰触,只以此法,沾染些许叶露气息,不知是否算数?”
墨老死死盯着那根头发,胸膛起伏。
不算直接取叶,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气孔的隐秘机关,并用如此刁钻的方法达成目的,这份洞察力、这份冷静、这份对规则的灵活理解……
“算!”
墨老大声开口,一直握成小拳拳捶自己胸口的他将左手一张手指往里扣着:“你过来。”
阿月重新按照原来的路线和屏息方法走回门口。
墨老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手指搭上脉门,又翻开她眼皮细看,还让她吐出舌头检查舌苔。
除了她的心脉略快,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墨老笑得脸上皱纹都拧在一起了,眼里全是苏菱。
“苏菱,从今日起,你正式入我药研七室,为我亲传弟子,那些分装研磨的杂事你不必再碰!
青木,半夏!”
被点名的两个弟子连忙上前。
“听着,日后苏菱便是你们师姐,她有任何需求你二人需全力配合!
若有怠慢……”
墨老眼神骤然转冷,扫过他们惊恐的脸,
“这千毒廊里永远缺试毒的材料。”
“是!师傅!”
两人噗通跪下,声音发颤。
墨老转向阿月,语气温和:“你随我来,有些东西该让你见识见识了。”
他心中已然笃定,此女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甚至能超越自己!
阁主要的长生药有希望了!
墨老拽着阿月的手腕把她拖离了千毒廊门口。
阿月在门轴转动的一瞬间,左脚跟不经意地轻轻往后蹭了一下,一点点粉末从她鞋底边缘簌簌落下,粘附在门槛与地面交接的阴影凹陷处。
粉末细如尘埃,带着与地下总部常年弥漫的矿石潮气混杂难辨的草木辛香。
这是她用七种常见药草灰烬混合少量特制胶质搓成的,遇水不溶,遇风不散,只有用另一种她特制的药水才能显色追踪。
记号留下了。
千毒廊是老娘的了。
阿月心里暗戳戳大笑着。
墨老浑然未觉。
他大步流星,灰袍翻飞,穿过曲折甬道,朝着地下总部更深处的区域走去。
沿途遇见的黑衣守卫见到墨老,皆无声躬身让路。
他们的目光在阿月身上短暂停留,但无人阻拦。
“大人......师傅,我们这是要去……”
阿月适时出声问道。
“去我的地盘!”
墨老头兴奋道,
“千毒廊真正的宝贝可都在里头!”
阿月一听这话,在心里连声骂了老头的祖宗们。
“阿嚏!”
走在前面的墨老头打了一个大喷嚏,阿月假模假样担心道:“师傅,是不是这里太冷了?”
墨老头心里感动,这新徒弟就是关心自己。
不像那两个人,多跟自己师傅说句话都怕得不行。
“没事没事,就是鼻子痒痒了。”
墨老回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阿月脸上笑嘻嘻,心里继续可了劲儿的骂这老头......
他们连续通过三道需要不同信物的闸口,最后停在一面石壁前。
墨老伸出右手,五指叩击墙壁上几块颜色略深的石砖。
先是扣了一下,接着连着扣了两下,又继续连扣了六下。
片刻,石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墙上出现一个小刺。
墨老将手指头戳了上去,一点都不觉得刺痛。
小刺吸了血,往里收了进去。
再一会儿,他们面前的整面墙向内旋转,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
阶梯陡峭,仅容一人通行,壁上嵌着发出惨绿色荧光的石头,照得人脸发青。
这里的空气骤然变得干燥,温度也升高了些,混杂着让阿月极度高兴的气味!
这是大量稀有毒物、稀有药材的味道。
对她而言,这气味不亚于开心食肆的红烧肉香。
阶梯尽头依旧是一扇铁门。
墨老再次取出那枚暗紫色令牌,按在门中央一个凹槽里。
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空间比药研七室大上数倍,也明亮许多。
顶部密集镶嵌着大块的萤石,将室内照得如同地上白昼。
这里与千毒廊的拥挤狂乱截然不同。
左侧是数排高至屋顶的药柜,柜门以不同颜色的木头制成,标着密密麻麻的代号。
右侧则是一张巨大的石质操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精巧的器皿。
操作台旁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炉子,炭火静静燃烧,上面温着颜色各异的药罐。
最里面靠墙,立着两排几个半人高的琉璃箱。
第一排的琉璃箱内有东西在动,但是箱子里的有不透光的帘子,看不清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排的箱子里,一些奇异植物正在静静生长。
这里才是墨老在玄机阁真正的老巢!
“如何?”
墨老转过身期待着苏菱的评价,
“比外面那些东西强多了吧?”
阿月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了。
“蚀骨幽兰......金线王蛇......熔岩地衣……血线蛊......”
阿月一边看一边念着这些宝贝的名字。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妈耶!千毒廊和这里,她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