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会仙楼的网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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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和煦的午后阳光透过御花园繁茂枝叶洒下,在蜿蜒的石子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御花园深处安静如鸡,外围数名身着轻甲的侍卫把守在此,所有寻常宫人皆被屏退,形成了一片无人敢于轻易靠近的绝对禁区。

  夏景宸一身常服,玉带未束,只随意系着,他正负手沿着太液池畔缓缓踱步消食。

  上午亲临太庙神厨分赛场坐镇,虽然不像其他评审一样大快朵颐,但逐一品鉴下来也着实尝了不少精致肴馔。

  此刻漫步,既为消食,也为静心。

  一阵带着花香的暖风吹过,撩拨着穿过他的头发,吹向池边凉亭内的石桌上已整齐摆放好一摞卷宗,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动。

  伺候他的老太监垂手侍立亭外阶下,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听见声响,夏景宸步入亭中撩袍坐下。

  他径直从最上方拿起刚刚单独抽出来,放在一侧的几页纸,那是关于八仙阁别院赛场林生的全部记录。

  看着那些记录,他笑了。

  可看完记录,他的眼里又全是难过。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自身后特意留出的通道传来,一阵清脆繁密的环佩轻响由远及近。

  “陛下尽赏春光,却不喊我。”

  女子的声音温和悦耳。

  夏景宸没有回头,手速很快,把关于林生的那几页纸塞进了那一摞卷宗里。

  等他抬眼,正端着一个剔红漆盘的女子步入亭中。

  来的人是长公主夏明曦。

  今天的她穿了一袭绛红色织金牡丹纹的广袖留仙裙,外罩一层同色系但略浅的绯色轻绡纱衣,行动间如霞光流曳,华彩灼灼。

  云鬓高绾,正中插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首步摇,两侧对称簪着小巧精致的珍珠华盛,耳垂上坠着红宝石滴珠,通身气派明艳照人。

  她手中漆盘里是两盏莹白如玉的瓷盅,盅口热气袅袅,散发着山楂与陈皮特有的微酸清香。

  在这绝对私密的亭里,夏景宸示意候在亭外的程安:“将这些都收起来吧,朕稍后再看。”

  程安应诺,立刻上前,动作轻快利落地将石桌上所有卷宗一并整理好,抱在怀中躬身远远退至更外围的警戒线处。

  夏明曦将漆盘放在石桌上,亲自将一盏消食饮端到夏景宸面前,自己也在对面石凳坐下,端起另一盏,笑着瞥了一眼程安彻底远去的方向:

  “怎么,如今当了皇帝,连看几眼自家姐姐都不放心了?

  还是说,你怕我这会仙楼的东家偷瞧了你光禄寺的机密,回头在赛场上舞弊不成?”

  她又跟上次在御书房一样打趣他。

  夏景宸端起瓷盅,呷了一口温热的饮子,酸甜适口,熨帖脾胃。

  他放下杯盏,做回弟弟低声说:“皇姐又说笑,我岂是那般猜忌之人?”

  低声说完,他又做回了皇帝:

  “如今朕坐在这位置上,一言一行皆为天下法,一举一动皆系社稷安。

  光禄寺初试关乎为国选才,更牵扯诸多干系,评审记录在正式公布、归档之前确属机密。

  朕若因姐弟亲情,便随意让阿姐观看,纵使皇姐绝无他念,也恐落人口实,坏了朝廷法度,寒了天下士子与参赛者之心。

  皇帝是皇帝,弟弟是弟弟,有些界限不得不分明。”

  他看向夏明曦的眼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坦荡:

  “更何况,以皇姐之能,会仙楼消息之灵通,若真想知道什么,又何须来看这几张纸?

  朕相信,皇姐若想知道赛场详情自有千万种法子,且看得比朕这纸上记录的,只怕更真切、更深入三分。”

  这番话说得既有身为帝王的原则与无奈,亦有对长姐能力的深知与信赖,滴水不漏。

  夏明曦静静地听着,面上那抹明艳的笑意未减。

  她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这番话背后的多重含义?

  弟弟在提醒她避嫌,也在告诉她,他知晓她的能量,更在委婉地表达,有些事,他需要她以会仙楼楼主的身份去做,而非以长公主的身份过问。

  “好了好了,我总是说不过你,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阿姐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夏明曦摆摆手,适时打断了这段略显沉重的“姐弟皇帝论”,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不说这些了,你可知今日八仙阁别院赛场的孟尝公弟子林生表现如何?”

  话题终于转到了核心。

  夏景宸顺势接道:“嗯,知道,确实特别,其技艺巧思,冯老等人评价甚高,称之为点金真谛、艺道结合。

  朕观其行事临危不乱,急智频出,最终成品亦是惊艳,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对记录里的林生给予了高度肯定。

  夏明曦点了点头,戴着精美宝石护甲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瓷盅边缘:“人才不假,但阿姐以为,此人身上疑点亦不少。”

  “哦?皇姐有何见解?”

  夏景宸放下勺子,仔细听着,这才是皇姐真正要说的。

  “我觉得林生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

  你看,你欲借天厨大典整顿大夏这件事并非绝密,孟尝公这位昔年厨神隐退多年,音讯几绝。

  他怎么偏偏就在这个当口突然冒出一位关门弟子,携惊世技艺直指魁首?

  还有,我看了冯老的评语,冯老评语中说他的菜近乎格物、理念超前,恐非仅得孟尝公之传。

  孟尝公之艺我虽未亲见,亦有所闻,他代表的是传统厨艺登峰造极之境。

  那我想问了,林生所展现的烹饪之法皆透着一股迥异于当前中原厨道,甚至迥异于寻常认知的新奇。

  这等见识与能力绝非闭门造车可得。

  要么,他另有不为世人所知的经历,要么他便见识过、接触过一些你我乃至这天下绝大多数人都未曾想象过的理念。”

  她的分析直指最核心的疑虑,林生的身份来源是真的吗?

  夏景宸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咯噔一跳,皇姐的敏锐一如既往。

  他知道林生的身份,对“林生”的手艺也同样存疑,但他无法宣之于口。

  又端起杯盏喝了一口,他开口道:

  “皇姐所言正是朕所虑,林生可以做一把锋利的快刀,或可劈开大夏风尚的沉疴积弊。

  然,这把刀虽利,刀柄若握于他人之手,或者这把刀本身就来历不明,朕用之难免心中忐忑,恐反伤自身。”

  他刻意模糊了“他人”的具体指代,却将担忧表达得淋漓尽致。

  接着,他将声音压低补充道:

  “更何况孟尝公本人下落不明,他才是这局棋真正的关键所在。

  若背后真有弈者,欲行将军之举,此处便是必落之子。

  寻到他,护住他,至少知晓他的下落与处境至关重要。”

  这已经是直话直说了。

  夏明曦唇角那抹明艳从容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微微倾身,华贵的衣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既如此,我们便将这刀柄和这执棋之手看得清清楚楚便是。”

  她主动提出了:

  “会仙楼的网闲置了也有些时日,是该动一动了。

  那人手眼通天,若真对这位林生有所图谋,无外乎从两处着手。

  另外,初赛之中林生灶台的意外未免巧合得过分,便从此处查起吧。

  阿姐倒要看看是哪只不安分的手敢在陛下的棋盘上擅自落子。”

  夏景宸举杯,以消食饮代酒:“有劳阿姐费心。”

  夏明曦亦举杯,轻轻一碰,腕间金镯与杯盏相触,发出清越一响:“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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