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京州市纪委书记和公安局长赵东来亲自带着队伍呼啸着冲进汉钢集团,当众将设备动力部部长马国安和另外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直接从人群中架走时,整个汉钢彻底安静了。
如果说高芳芳的两百亿是安抚绝大多数普通工人心的怀柔“胡萝卜”,那么林辰借势而为的这次抓捕就是狠狠敲在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头上的强硬“大棒”。
一软一硬,一拉一打。
这对配合,堪称完美。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位从省里来的林主任,和他背后那位神秘的“女财神”,是铁了心要整顿汉钢。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再敢跳出来炸刺,马国安,就是下场!
一时间,汉钢集团内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摇摆、还在心存幻想的梁系人马,彻底作鸟兽散。
有门路的,开始四处托关系,想把自己调离汉钢这个是非之地。
没门路的,也纷纷学起了乖,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生怕被秋后算账。
林辰的调查工作,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之前那些“被水淹了”的账本,自己浮出了水面。
那些“中了病毒”的电脑,也奇迹般地自动修复了。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排着队地到临时指挥中心来“汇报工作”,态度谦卑得,就差给林辰跪下了。
林辰知道,汉钢这颗大毒瘤,最外面那层坚硬的,腐烂的壳,已经被他敲碎了。
接下来就是顺着里面的脉络把那些隐藏得更深且更致命的病灶一点点全部挖出来。
……
汉钢这边的风暴,暂时告一段落。
而另一边,祁同伟的办公室里,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甲级通缉令发出已经三天了。
全省公安系统,几乎是不眠不休,高速运转了七十二个小时。
收到的举报电话,成千上万。
排查的线索,堆积如山。
抓到的,长得像周耀武或者李卫的倒霉蛋,就有十几个。
但真正的目标,那两个价值五十万的“活宝贝”,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祁同伟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满脸都透着狂躁。
刑侦总队的总队长雷俊生,拿着一份报告,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厅长。”
“说。”祁同伟头也没抬,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汉东省地图。
“我们刚刚接到徽安省警方的通报。”雷俊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在省界附近的一个废弃服务区,发现了一辆被烧毁的捷达车。经过车架号比对,确认是周耀武他们从汽修厂开出来的那一辆。”
“人呢?”祁同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车里……没有人。现场勘查,没有发现搏斗和血迹。车子是从内部点燃的,应该是为了销毁证据。”
“也就是说,他们换车了。”祁同伟从地图前转过身,看着雷俊生,“从徽安,又跑了。我们的人,又扑了个空。”
雷俊生低下头,不敢看祁同伟的眼睛:“是……我们的人,晚到了一步。”
“晚到了一步?”祁同伟冷笑一声,“雷俊生,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在京州城南的农行,我们的人赶到时,监控录像已经被破坏了。”
“第二次,在南州的那个套牌车遗弃点,我们的人去晚了半个小时,所有痕迹都被雨水冲干净了。”
“这一次,在徽安,我们甚至出动了警犬,动用了技术侦查手段,提前锁定了他们的大致范围。可结果呢?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只找到了一堆废铁!”
祁同伟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你告诉我,雷俊生!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周耀武太狡猾,还是我们的人,太废物?!”
雷俊生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厅长,我……”
“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次次都是巧合吗?!”祁同伟死死地盯着他,“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
“我们每次的行动,都是高度保密的。可对方,却好像总能提前半步,知道我们的计划!”
“就好像……就好像我们内部,有一双眼睛,在替他们盯着我们一样!”
雷俊生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厅长,您的意思是……我们有内鬼?”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雷俊生混沌的脑海。
他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每次行动,都功亏一篑?
为什么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强得如此变态?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有多厉害,而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通风报信呢?
“厅长……这……这不可能吧?”雷俊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次行动,参与的都是我们刑侦总队的骨干,都是跟了您多年的老人了,个个都信得过啊!”
“信得过?”祁同伟眼神骤冷,“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死人,我谁都不信。”
“你把这次行动,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单,从指挥层,到外勤,一个不漏,全部给我列出来。”
“还有,把所有行动计划的制定、传达、执行过程,每一个环节,接触过这些信息的人,也都给我写清楚。”
“厅长,您这是要……”雷俊生惊呆了。
“我要把那颗钉子找出来。”祁同伟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肖凤鸣,打给他的那个电话。
电话里,肖凤鸣以一种上级“关心”下级的口吻,详细地询问了案件的侦办进展,并且“指示”他,要及时向她汇报情况。
当时,祁同伟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官瘾有点大,喜欢指手画脚。
现在想来,她的那种“关心”,是不是有点太过度了?
她一个刚来汉东的政法委书记,按理说,应该先稳住脚跟,而不是急于插手一个具体的刑事案件。
除非,这个案子,和她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梁群峰……肖凤鸣……
祁同伟的脑海里,两个名字,两条线索,慢慢地交织在了一起。
一个大胆的,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他的心中,逐渐成形。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接通了总机。
“帮我查一下,三天前,省委肖凤鸣书记的电话,是从哪里打过来的。对,我要确切的物理地址。”
“还有,给我调取这三天公安厅大楼一楼大厅和刑侦总队办公室所在楼层的所有监控录像。”
“我要看看,这几天,都有哪些‘客人’,来过我们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