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的心理防线一旦崩溃，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审讯室里，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将自己和山水集团、和赵瑞龙之间的那些勾当，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吐了出来。
从光明峰项目如何暗箱操作，到大风厂的股权如何被巧取豪夺，再到赵瑞龙如何利用他这个前台的“白手套”，将一笔笔黑钱洗白，输送到自己的口袋里。
他说得口干舌燥，情绪激动，时而愤怒，时而恐惧，时而又充满了悔恨。
侯亮平在一旁奋笔疾书，记录着每一个细节，他感觉自己手里的笔，重若千钧。这上面记录的每一个字，都是射向赵瑞龙，射向赵立春家族的子弹！
钟小艾则始终保持着冷静，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引导着丁义珍，让他将记忆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都翻找出来。
“丁义珍，你刚才提到，为了拿下光明峰项目，赵瑞龙和高小琴，曾经通过你，向京州城市银行的领导，行过贿？”钟小艾敏锐地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一个关键信息。
“是！是！”丁义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没错！当时项目的贷款，卡在了银行那里。是赵瑞龙让我出面，约了京州城市银行的行长，还有主管信贷的副行长欧阳菁，一起吃饭。”
“欧阳菁？”侯平亮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李达康的老婆。
“对！就是她！”丁义珍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女人，看着挺清高，胃口可大得很！那天在饭桌上，赵瑞龙当场就拍了板，给了银行两个点的返点！总共两百万！其中有五十万，是指定给欧阳菁个人的！”
“还有这种事？”侯亮平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之前查欧阳菁，只查到了她收受蔡成功那五十万的事情，没想到，她还和赵瑞龙有牵扯。
“这算什么！”丁义珍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鄙夷，“这在银行系统，都是潜规则！贷款返点，人人有份！欧阳菁不拿，她手下的人敢拿吗？她上面的领导敢拿吗？她拿了这五十万，剩下的那一百五十万，整个京州城市银行，从上到下，见者有份！”
钟小艾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她明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腐败案，而是一个系统性的，塌方式的腐败。一张以赵瑞龙为中心，牵扯了政府官员、国企老总、银行高管的巨大网络，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除了银行，赵瑞龙还腐蚀了哪些人？”钟小艾继续追问。
“那可就多了去了！”丁义珍像是豁出去了，“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刘新建！他就是赵瑞龙的一条狗！赵瑞龙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当年赵立春还在汉东的时候，刘新建就是他的大秘。赵瑞龙通过刘新建，把汉东油气集团，当成了他们家的提款机！几十个亿的国有资产，就这么被他们掏空了！”
刘新建！汉东油气集团！
钟小艾的心里，猛地一动。
她想起了高芳芳之前在饭局上，看似无意间提到的那句话。
“汉东油气集团，那可是我们汉东的钱袋子，听说刘新建董事长，跟赵家关系不一般呢。”
原来，她早就在给自己递话了。
这个高育良的女儿，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简直让她都感到有些心惊。
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丁义珍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红色的手印时，他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倒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钟小艾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审讯笔录，立刻召集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连夜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钟小艾指着白板上画出的人物关系图，声音清冷而有力，“丁义珍只是一个浮在水面上的小角色。他背后，是赵瑞龙，是刘新建，是整个京州城市银行的腐败系统。而所有这些人的总后台，就是赵立春！”
“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必须兵分三路。”
她看向侯亮平：“亮平，你负责去查山水集团的账目，把他们和丁义珍、和赵瑞龙之间的每一笔资金往来，都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人证物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是！”侯亮平大声应道，精神振奋。
“老周，”她又看向一位年纪稍长的组员，“你带人，立刻去查京州城市银行。从欧阳菁入手！我不管什么潜规则，我要把所有参与分赃的人，一个不落地，全都给我揪出来！”
“明白！”
“至于刘新建和汉东油气集团，”钟小艾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这条线，是重中之重！也是最难啃的骨头。刘新建是赵立春的前秘书，关系网深厚，为人又极其狡猾。我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