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调人手去修筑堤坝是事实,当归镇肯定也是要派人去的。
上峰指示,焉敢不从。
就是吧,当归镇以前就发展得一般,县令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不烧当归镇,他搞周边的乡县。
制造矛盾,发酵舆论,引流人口。
待当归镇的人一多,百姓被抽调的概率变小,他觉得此计完全可行。
可行个屁!!幕僚恨不得骂死这个蠢货。
你刚上任不想着和周边地区友好睦邻就算了,还去折腾他们那岌岌可危的政治生态。
顾头不顾尾,护头不护腚,他自己孤立周边的所有乡县,这对他们有个毛的好处啊。
是,这种事情没有多触碰法律底线,可他们以后真的不做人了吗?
以后就真的不在望州官场生存了吗??
以后……
幕僚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身边的人都在抢救他,他倒是觉得,就这么去了也挺好。
县令瞪着眼睛看幕僚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他不解问道,“我真做错了?”
质疑有时候不是不懂,是太懂了还在寻求认可。
身边的人,从侍从到执笔小吏都忙着抢救人,没人搭理他。
县令自言自语一阵,神情都落寞了些。
人生寂寞如雪,谢依水觉得这水仪县的县令真是个人才。
这种火烧眉毛的事情他都敢做,说不定私底下这人连反都敢造。
搅屎棍来的,南潜也是有福了。
主仆二人听完妇人的话后不发一词,妇人以为她们是在踟躇犹豫,便解释道:“我们县令是轩辕氏子弟,大族出身,很有本事的。”
背靠大树好乘凉,哪怕最后还是要去,他们当归镇的人也会有个说法的。
“对了,你们是来找谁?这镇上我也认识不少人,你们给我说一说,说不定我还能帮着你们尽快认亲呢。”
谢依水友好拒绝,“我们有地址,就不烦您奔走了,多谢您。”
妇人身边的女孩扯了扯母亲的袖子,这种私密的事情怎能轻易开口去问,也就是她们是女子,要不然这两位娘子早就被吓坏了。
她知道她娘是好人,可别人不知道啊。
而且周边那么多双耳朵,保不齐就被坏人听了去,给娘子们招祸。
别问,别说,别深究才对。
热血上头的母亲哪管这些,她还以为是好大儿还口渴,将自己的茶碗划了过去,喝吧大丫,不够再买。
大丫见状直接开口,“娘,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走了,不然特价粮就没了。”
是哦。
特价粮每日限量,每人也只能买一点儿,她们可不能耽误事。
妇人临走前热情道:“俺们当归镇的人可好心了,您去问别人也是一样的,我就不耽误娘子们的事儿了,有缘再会。”
说着一口干掉女儿面前剩下的所有茶汤,“走走走,去晚了就白来了。”
风风火火地离开,谢依水她们连声再会都来不及说出口。
“来去如风,真是率性而为。”谢依水望着那对母女的身影,只来得及感慨这些。
重言视线在周围逡巡,女郎方才感慨的时候周边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她们就两个人,看上去和大肥羊的形象不谋而合。
那对母女一走,一男子顺势过来就坐。
男子样貌不显,看上去憨厚老实,目光也是老实地定在一点,没有任何滑腻的迹象。
“二位娘子是独身来避难的吧。”什么寻亲谋生,一听就很假。
这段时日以来,当归镇寻亲的人数直线飙升,镇上才多少人口啊,按照这个寻亲频次,这不得人均大族啊。
自家人自家什么底细他们一清二楚,所以那对母女不曾质疑的话,在他们这儿根本就不成立。
“不用着急,我们也不是坏人。”男人口述我们,有组织有逻辑,还试图让别人相信他们是合理的‘正规军’。
谢依水假意头疼,重言便拉着人要走,“不劳郎君费心了,我们确实有奔头,不用走别的路子。”
这副诚惶诚恐生怕自己吃亏的模样正中对方下怀,就这样了,还能让送上门的生意从自己手中溜走?
“诶诶诶。”男人伸手去拦 ,但手没有碰到人。
他用行动展示自己的礼貌和规矩,就是吧,是自定义的规矩,自以为的礼貌,不让人轻易离开这本身就不对劲了。
茶摊老板见状立即出来调和,做生意的路子,和气生财,他们希望不要在这里吵架,也不要在这里发生什么恶劣行为。
“娘子不是要去镇上的富户那里寻亲?赶紧去吧,现在正是他们厨房管事出门的时候,你们现下去,说不定还能碰到。”
门路摆在这儿,谢依水立即致谢,在茶摊老板隔开她们的间隙,一溜烟地带走跑了。
男人心里窝着火,“有你们什么事儿?!!”
他们可是正经好人,不是什么拐子匪徒。
茶摊老板憨笑着,“可不是,换旁人来还不得骂死我俩,顺手还砸我家的破烂摊子。”
老板顺手一张好人卡,男人心火蔓延却不敢真作乱。
人家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发作,那他不就自认为恶,正中对方下怀嘛。
“滚滚滚。”送上门的生意被推了,他且烦着呢。
老板夫妇连连致歉,还说着要送他一些茶沫。
男人恶狠狠地拒绝,语气凶恶,行迹上倒是和语气相反。摆手挥动,碰都没碰对方一下。
将人送走后,夫妇俩同时松一口气,最近镇子上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的,恶人也不少。他们老实本分,是真不想助纣为虐,为祸乡里。
最近兴起一些帮人落户的团体,说是只要钱给够,就能搞定当归镇的户籍问题。
真真假假,被骗的人也不少。
有的人因此倾家荡产流落街头,也是造孽。
“希望她们有个好去处。”老妇人心怀感伤,不想看到有女子流落在外,若女子无存身之地,后头多半也没活路了。
世道多艰,冷眼旁观此事的乡民亦不少,可他们力量微薄,连出口相助的勇气都没有,哪还敢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