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邓塞,县廷。
黄祖披甲而眠,忽而脚步声大作,黄祖惊醒抄其枕头旁的钢刀,却听岗哨一声高呼。
“报!将军,城外一使者求见,声称是奉黄氏主家之命,有要事求见!”
黄祖一怔:“一人?如何突破的于禁封锁?”
但见岗哨先点头称是,又摇头不知,黄祖微微皱眉:“带进来。”
少顷,但见一奴仆打扮之人,跟着一队甲士穿街走巷,进入县廷,一见黄祖便伏地而拜,双手呈上一张绢布:“小人拜见将军,家主令小人将此书信交与将军。”
黄祖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却是目瞪口呆,失声道:“蔡氏兄弟占据天堑,不到旬月便败光两万大军,这仗是如何打的?”
那奴仆谄媚笑道:“蔡氏兄弟皆是徒有虚名,岂能与将军相提并论,不止如此,据蒯氏所言,交州八万大军入桂阳,如今荆南四郡恐也已入平阴侯手中,整个荆州只剩将军的邓县和襄阳未降。”
黄祖闻言一怔:“荆南还有如此多兵马?”
奴仆连连点头,随后赔笑道:“平阴侯许诺家主,将军能在于禁兵锋下坚守半月,实属不易,若将军愿率部归降,可表将军为交州郁林郡守。”
黄祖闻言心中暗喜,随后笑道:“平阴侯谬赞矣!于将军已断某粮道,若无援军,不出半月这邓塞不攻自破矣,今既有主家书信,某自当从命。”
……
另一边,被蔡瑁留在当阳汉江下游的张允,水寨遭到魏延突袭,见势不妙,率千余残部溃逃入汉江,本欲先回樊城与蔡和会师。
刚入樊城境内,便见樊城高挂‘王’大旗,大惊之余,即刻调转船头,率部返回襄阳。
张允入了襄阳,本欲先见刘表告罪,却见蔡瑁拦路,当即一愣,他还不知时隔数日,蔡瑁已遭遇种种变故。
而蔡瑁也不由他分说,先邀回府中密谋,这蔡氏与张氏也是姻亲,从辈分上论,他还得管蔡瑁叫一声叔父,故不疑有他,当即和蔡瑁回府。
这一密谋才知,整个襄阳恐怕只剩刘表没反了,张允也只有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是乎,刘表刚一起床,又闻张允败仗,心累不已,召集文武商议将刺史府在迁回武陵一事。
见一众文武是满口答应,刘表登时气结消散,反宽慰起众人,扶须笑道:“今日之困只是一时,只要吾等主从同心,终有击溃贼子,重返襄阳之日。”
可就在他让众人回去收拾行装之时,一卒灰头土脸,仓惶而入,跪地哭诉:“报!主公大势不妙!武陵、长沙、零陵三郡为交州数万大军所占,桂阳亦岌岌可危!”
刘表勃然变色,豁然起身,大怒道:“交州犯境为何无人来报!”
那信使哭道:“主公,江夏为贼子所占,封锁官道,小人乃绕路汝南而来,想必此前信使已被贼军所害。”
刘表闻言,似失支柱,‘哐当’一声跌回主座,喃喃道:“偌大荆州,竟无吾等容身之地也!”
然此时他环顾众人,只见堂下蔡氏兄弟、张允三将,蒯越、邓羲等文臣,几乎没有震惊之色,他登时心中凛然,当即强撑着坐直身体,审视众人片刻后,他脸上挤出笑意:
“交州刺史王修,乃贼子族兄,以区区刺史之职,养兵数万,而贼子又无故兴兵攻伐州郡,王莽之心,昭然若揭!”
说到此处,他拱手向西北方:“吾欲向上庸突围,从汉中回长安,将贼子恶行奏明天子,公之于众,诸君可愿与吾同往,共奏圣上?”
但见众人不语,刘表淡淡一笑:“人各有志,吾不强求,吾既带汉升,单骑而来,倒也合该单骑而去,来人!且去廷狱,将汉升请来!”
这时,蔡瑁突然撕破脸皮,冷笑道:“好个单骑而来,单骑而去,汝今若走,叫某阿姐依靠何人?”
刘表闻言薄怒:“放肆!汝眼中无尊卑乎!”
蔡瑁还未说话,张允先拍案而起:“吾等荆州子弟为汝这庸主在外浴血厮杀,死伤无数,如今大祸临头,汝欲一走了之?汝且问吾等出人出力的荆州士绅应不应,且问战死沙场的弟兄应不应?有何面目在此妄言尊卑!”
刘表大怒,豁然起身,拔出腰间三尺长剑:“汝等欲逼宫乎!”
但见蔡氏兄弟和张允一同齐身,蔡和冷笑:“逼汝怎的?来人!”
话音一落,门外十余甲士纷纷冲入,拔刀对向刘表。
刘表心中霎时咯噔一声,强作整定,朝十余甲士大喝道:“吾乃朝廷钦命刺史,大汉宗亲,汝等于谋反乎!”
这时,眼观鼻、鼻观心的蒯越,缓缓起身,拱手一礼:“刘使君勿怪,吾等端不敢行大逆之事,只是刘使君这刺史,原是董贼挟天子所命,豹公兴兵,本就为清君侧,诛汉贼,豹公即入荆州,吾等自然不敢认董贼之命。而今豹公兵伐荆襄,皆因刘使君横刀夺爱,府君若走,吾等难于豹公交待,还请刘使君为荆襄百姓计,暂居襄阳。”
刘表闻言满脸涨红:“蒯异度,汝亦饱读诗书,此等无君无父之言,焉能出自汝口?”
邓羲闻言摇头叹息,拱手道:“非是吾等不忠,实乃使君昏聩,欲引诸方豺狼瓜分荆州,使我荆州落为久战之地,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望府君见谅。”
刘表正欲开口怒斥,蔡瑁冷哼道:“还和这厮废什么话,给某拿下!”
但见一众文士退开,众甲士一拥而上,屋内‘叮叮’两声,刘表长剑被打落在地,绑了个结结实实:“汝等今日助纣为虐,乃自绝于社稷,自绝于黎元!”
“聒噪!”蔡和冷嘲一句,当即令人堵其口舌,是一声令下:“来人!攻入后宅,捉拿贼子刘琦、刘修、刘琮、刘磐,莫要放走一个!”
刘表闻言瞠目欲裂,却是口不能言。
少顷,刘表一家便被关于后宅之中,而城中一众豪右则将此讯飞马送入樊城。
……
次日清晨,汉江江面,千帆竞发,万船齐发;襄阳城北,步骑林立,旌旗招展。
王豹立于旗舰船头,身后立典韦、文丑、魏延三将,卢桐、蒯良二军师,还有南郡一众豪右、乡绅,目光所及,襄阳城墙入眼帘。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旗舰缓缓靠岸。
北门吊桥早已放下,蔡瑁、蒯越等文武,以及黄承彦、庞德公、蔡讽等一众荆襄大族族长,肃立于城门两侧。
但见王豹一身银盔银甲白袍,大步走下跳板。
蔡瑁等见状,当即跪拜,双手高举荆州刺史的印信,高声道:“臣等,恭迎明公入主襄阳!”
王豹行至众人身前,不急接印,否则会当众遭雷击,有失仪表,故他面带笑意,让卢桐待接印,自己则挨个将人扶起,先朝蔡瑁、蒯越笑道:“德珪、异度,此番襄阳弃暗投明,二君功不可没。”
但见二人口称不敢:“皆因明公威凛四方,吾等不敢居功。”
王豹一拍二人,又看向一众大族家主揖礼,笑道:“有劳荆襄诸贤在此迎候,今日得识诸贤,幸甚至哉,某欲在襄阳亦设学宫,若蒙诸贤青睐,不妨在学宫领间雅舍,或教后背,或注经义,皆凭诸贤喜好。”
黄承彦、庞德公二人含笑互视一眼,但见黄承彦扶须而笑:“早闻德操、伯喈二人于九江自在逍遥,今日可是要轮到你我二人乎?”
庞德公哈哈一笑,调侃道:“闭门治学不问世事,吾等向往多时,君侯可莫要诓骗吾等呐。”
王豹自然听出,这二人的话是暗自表明不欲出仕,但他也不恼,反而一拱手道:“哈哈,二位先生若愿在学宫,在下可保先生雅苑,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二人揖礼而还,笑道:“那吾等便多谢君侯。”
王豹还礼,遂看向其余家主,拱手笑道:“今夜吾为三军庆功,诸贤若得暇便一并前来,吾等一醉方休!”
一众家主是欣然应约,唯蔡讽面色复杂。
这时,蔡瑁上前低声道:“姐夫,刘表及其子四人,从子一人,皆关押在后宅,当如何处置,还请姐夫定夺。”
王豹转头看向卢桐笑道:“子梧以为当如何处之?”
卢桐当即拱手:“《礼记》云:‘刑不上大夫’,诸侯当有诸侯之归宿,按礼法当赐白绫、毒酒,准其仍选其一,以全体面。至于彼之子侄……”
说到此处,卢桐眼中随露寒光,嘴角却含和煦笑意:“刘表虽从贼,然稚子无辜,主公不妨送其入九江学宫,以德化怨。”
王豹自然知道卢桐手黑,当年坑害羽林卫统领樊忠之事,可见一斑,不过,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于是他也点破,颔首笑道:“既有礼法,便依礼而行。且告知刘表放心上路,彼之妻小,某养之!”
蔡瑁闻言是后背恶寒,心中嘀咕:某问的分明乃是杀、是留,还是放,怎到汝等口中,便成了如何杀?杀几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