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仪扬唇笑了笑,“苏公子不必太过紧张,只是办一次寻常诗会,你只管拟定题目便是。”
书生拱手行礼,“承蒙世子妃高看,草民定不负所托。”
裴令仪点了点头,“好,那便从明日上午开始,请苏公子到宣德侯府商议诗会一事。”
一听要去宣德侯府,书生面色一顿,“草民贸然登门......是否有些欠妥?毕竟草民一介寒门......”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不过裴令仪看出来了,他是在担心男女大防之事。
裴令仪对他的表现甚为满意。
“苏公子放心,府中下人众多,并非你我二人单独相处。”裴令仪难得耐心解释一句。
听闻此言,书生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世子妃,草民有一事......还需禀明世子妃。”
裴令仪抬了下手,“苏公子但说无妨。”
“禀世子妃,草民此次春闱落榜,原本应早些回乡,只是贪恋京中友人,故而在京城待的久了些......”书生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瞒世子妃,草民已打算好五日后离京归家......不知世子妃的诗会定在何时?”
五日后离京?
裴令仪略一思索,五日的时间应当足够了,只要能够刺激到陆迟砚就成......
“五日便五日吧,”裴令仪说道,“那接下来,便麻烦苏公子了。”
书生拱了拱手,“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商议好诗会一事,送走了书生,芳蕊回到雅间,就见裴令仪对着窗外出神。
“殿下,可是有何不妥之处?”芳蕊问道。
裴令仪收回视线,闻言缓缓摇头,“我在想,原本我以为这书生接近我是别有用心,可方才看他的样子......倒像是真的不认识我。”
芳蕊回想一番,附和着点了点头,“殿下请他来协助诗会,他那副激动的模样不似作假,而且他只担心自己能不能办好此事,并未向殿下提要求。”
不管是银两或是其他,那书生都不曾有过要求,显然只在意自己的才华能否被旁人看到。
如果连这样都是假的,那只能表示此人太会演戏。
“这书生心思单纯,倒是有几分文人风骨在身上。”裴令仪说道,“回头你备些银两,待他登门时给他吧。”
芳蕊迟疑一瞬,“殿下,直接给银子......他会不会不收?”
“怎么,还要我给他寻孤本珍品?”裴令仪冷嗤一声,“空有一身傲骨,没有银子不也得饿死?”
“给他银两是抬举他!”
芳蕊忙不迭低头应下,“是殿下,奴婢明白了。”
镇国公府。
“去宣德侯府?”姜韫手里的黑棋停在半空,有些惊讶地看着霜芷,“裴令仪直接请人登门?”
“是的小姐,苏公子说世子妃今日请他登门商议诗会。”霜芷说道。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莺时也很吃惊,“请外男登门拜访,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怕被旁人耻笑?”
姜韫却是一笑,“裴令仪未免太心急了些......”
她早已算准裴令仪会利用那位书生刺激陆迟砚,原本还以为裴令仪会想法子让陆迟砚撞到两人在一起,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将人带去府中......
这样也好,倒是帮她省了不少麻烦。
“霜芷,你去告诉苏公子,要他按照先前的安排行事便可。”姜韫吩咐道。
“是,小姐。”霜芷应下,转身离开。
莺时想了想,有些担忧,“小姐,苏公子去了宣德侯府,万一如世子妃所愿激怒了陆迟砚,他会不会伤害苏公子......”
“放心,不会的。”姜韫冷冷勾唇,“陆迟砚既然不待见裴令仪,岂会因为一个陌生男子的出现而有所变动?除非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裴令仪这次,只会玩火自焚。”
莺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有些疑惑,“小姐,万一陆迟砚不上钩......”
手里的黑棋干脆地落在棋盘上,姜韫面色平静,缓缓开口:
“圣上破例提拔闻恪进工部,分明已是放弃了陆迟砚,转而扶持闻恪,这对陆迟砚而言已是莫大的威胁。”
“或许他之前还能泰然处之,可眼下他却难以淡定,恐怕已经急得四处通门路、找法子,以求尽快官复原职。”
“不过......只怕没那么容易。”
“若这时裴令仪闹出什么事......这样大好的机会,陆迟砚岂会不接?”
“我这样做,不过是助他一臂之力。”
莺时有些想不通,但她听懂了姜韫的最后一句话,“小姐,您这样做不是帮了那负心汉?这也太不值了......”
姜韫捏起一颗黑子,闻言轻勾唇角。
“报复仇人最好的办法,便是要他在自以为有希望的时候,突然跌落谷底,绝望毁灭。”
“如此,岂不是更痛快?”
啪!
黑子落盘,干脆利落地吃掉了白子。
——
眼下的陆迟砚的确焦头烂额。
先前虽然被圣上停职,可他并未太过担心,他本想着慢慢想法子回归朝堂,可闻恪的出现让他生出了危机感。
圣上此举,明摆着是放弃了他。
他这几日接连拜访了昔日朝中关系亲近的同僚,希望他们能够帮他求情,可这些人不是想法子拒绝,便是直接闭门谢客,根本没有半分想要帮忙的意思。
陆迟砚坐在书房中,终是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文谨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想了想提议,“公子,如今三殿下同圣上关系缓和,不若请三殿下帮忙向圣上求情......”
陆迟砚却抬了抬手,“不必,圣上心思重,若三殿下帮忙求情,定然会暴露我同殿下之间的关系。”
无论如何,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文谨见状也不再劝,而是提起另一件事,“公子,听院里下人说,世子妃这几日上午都会出府,好像去茶......”
陆迟砚听到裴令仪的名字便觉得厌烦,开口冷声打断了文谨的话,“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文谨愣了愣,而后低声应下:
“是,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