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仪皱了皱眉,眼中渐渐浮起几分不耐。
今日书生仍旧怀抱几枝花,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山桃花。
书生从怀里拿出一枝山桃花,递到了她的面前,笑着开口:
“刚摘的,不知姑娘喜不喜欢。”
裴令仪没有接,只是冷眼看着他,语气疏离:
“这位公子,我已经成婚了。”
此话一出,对方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意料她会说这句话。
而后,他的脸色倏地涨红,话也说不利索,“抱、抱歉,小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这花与姑......与夫人相配,若有冒犯小生在此告罪......”
书生一脸歉疚,看起来很是无措。
裴令仪眉心紧拧。
难道......他对她没有生出别的心思?是她误会他了?
低头看向眼前的山桃花,裴令仪微微眯眼,眼底划过一丝恶劣。
“不要再给我花,”裴令仪冷冷开口,“先前那两枝花,我出门便已经丢弃。”
“我啊,最讨厌花了。”
看着书生陡然苍白的脸色,裴令仪心中生出一股残忍的快感。
是啊,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穷书生有何资格来怜悯她?!
书生嗫喏一番,却什么也说不出。
良久,他白着脸看了她一眼,扔下一句“打扰了”便仓皇进屋。
砰!
房门紧紧关闭,走廊又恢复了安静。
那枝本要给她的山桃花,因为主人心慌意乱,而被慌张遗弃在地上。
裴令仪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书生离去时看她的那一眼。
那双眼睛里面,有歉疚,有无措,还有一丝丝......委屈。
鬼使神差地,她弯下腰,伸手捡起了地上的那枝山桃花。
花瓣因为方才的磕碰,有两朵掉在了地上。
“殿下......”芳蕊看着她将山桃花拿在手里,目露担忧。
裴令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走吧。”
傍晚时分。
芳蕊摆好晚膳,就见裴令仪仍坐在窗边发呆。
窗台上,那枝山桃花被安安静静放在瓷瓶中。
“殿下,该用晚膳了。”芳蕊温声道。
裴令仪没有动,只是掀了掀唇,“不想吃,没胃口。”
芳蕊走到她身边,温声劝着,“殿下,您今日没怎么吃东西,多少用一些吧?今日晚膳有殿下最爱的糖蒸酥酪。”
听她这么说,裴令仪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勉强用了半碗糖蒸酥酪,便搁下碗不想再吃。
“殿下,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芳蕊担心道。
裴令仪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些没兴致。”
心里不痛快,自然没什么心思用膳。
芳蕊看着自家殿下成婚不过月余,便没了在宫里时的恣意张扬,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心里既心疼又不是滋味。
这份强求来的姻缘,究竟是对是错......
深夜。
裴令仪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掀开被子起身。
“芳蕊。”
芳蕊听到声音,连忙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帮我倒杯水来。”裴令仪哑声吩咐。
芳蕊应声,走到桌边点燃了烛灯,这才去一旁倒水。
裴令仪靠坐在床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窗台的那枝山桃花上,眉头微微蹙起。
一日时间过去,花儿慢慢凋谢,零零星星的花瓣落在窗台上。
不一会儿,她眉心一松,似乎想通了什么。
芳蕊端着温水来到榻边时,就见裴令仪正盯着那枝山桃花发呆。
自打将这山桃花拿回府,殿下几乎大半日一直在盯着它瞧......
“殿下,可是又不得眠?”芳蕊关切道,“要不要奴婢去煮些安神汤?”
裴令仪喝了两口水便放下了茶杯,闻言摇了摇头,“不必,我不想喝。”
芳蕊很担心,却也知道自己劝不动。
裴令仪复又看向窗边,忽然开口,“芳蕊,你觉得这几日在茶馆遇到的那位书生如何?”
“书生?”芳蕊疑惑,“殿下怎么忽然提起此人?奴婢观其样貌,应当只是个寒门学子罢了,长相平平,并无出众之处。”
芳蕊说的这几句话,和裴令仪心中所想一致,不过......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像陆迟砚?”裴令仪忽然问道。
“陆世子?”芳蕊惊愕,“那书生无论是长相还是气度,都无法与陆世子媲美。”
两人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裴令仪却摇了摇头,“我说的相像,并非指这些,而是......他身上的味道。”
味道?芳蕊更加疑惑。
“他身上的熏香味道,令人十分熟悉。”裴令仪说道,“同陆迟砚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芳蕊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书生身上的香气是什么味道,“殿下,奴婢并未留意此事......”
裴令仪笑笑,“无妨,你不曾在意也情有可原,他身上熏的是兰香。”
芳蕊皱了皱眉,“虽说陆世子也爱用兰香,可世间文人雅士用此香者甚多,也没什么不寻常吧?”
裴令仪望着窗边,缓缓开口,“不一样的。”
“陆迟砚喜欢在兰香中加入些许柏木油,这样便会中和兰香的香气,泛着隐约的苦味,闻起来很是清冽。”
“而那位书生的身上,便是这样的气味。”
“更何况,他也爱穿青色长衫,就像陆迟砚以前那般......”
简单,纯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