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蕊拿着棋子的手一顿,而后平静解释,“世子应当在忙......”
“忙?他有什么好忙的?”裴令仪冷哼一声,语气不满,“他都被父皇停职了,整日窝在书房不知道干什么!”
芳蕊将棋子收好,耐心劝说,“殿下,这场婚事来得突然,世子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情有可原,殿下不若耐心些,再多等些时日,想必世子便能想通......”
裴令仪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呢?只是每次想到他那张冷淡的脸,我这心里就万般不是滋味......”
这场婚事本来就是她抢来的,就算陆迟砚之前对她有些情意,可她毁了他的名声,还害得他被降职,他对她冷淡些也无可厚非。
若她还是公主,她便去求父皇恢复他的官职,可她现在什么也不是......
思及此,裴令仪心中涌上一股烦躁,她抬手推开了一扇窗户。
不远处,敲锣打鼓的声音隐隐传来,楼下路边围满了百姓,大家都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那是新科状元的队伍吗?”
“是啊!听说今岁的新科状元出身寒门,却才学广博、气度不凡,很是打眼呢!”
“哎哟,那我可得好好瞧瞧这状元郎长什么样子......”
状元?
裴令仪恍惚想起来,今日好像是传胪大典。
锣鼓声渐行渐近,声音越来越大,好不热闹。
围观之人纷纷涌上前,探着脑袋想要一睹状元郎的风姿。
待看到马背上的红色身影,百姓们纷纷赞叹这位状元郎气度非凡、长相清俊,竟比探花郎还要好看三分。
芳蕊顺着窗户看下去,微微一笑,“这状元郎不仅有才学,连长相都很出众,倒是世间少有。”
裴令仪扫了眼楼下的那道身影,不屑地冷哼,“一身穷酸相!”
寒门就是寒门,穿上锦衣华服也没有半分富贵之气,父皇真是老糊涂了,竟让这样的穷酸之人做状元,简直丢人!
裴令仪没了兴致,起身拿起桌上的帷帽,面无表情地开口:
“走吧。”
出了雅间,裴令仪头戴帷帽,朝楼下走去。
芳蕊提着棋奁,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口时,眼前的帷帽有些遮挡视线,裴令仪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身影,闷头撞了上去。
“唔......”
头顶传来一道闷哼,裴令仪下意识后退,脚下却不小心踩空,眼看就要从楼梯上摔下去——
下一瞬,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揽住她的腰身,猛一用力将她带进怀中。
她撞进了一具胸膛中,熟悉的兰香扑鼻而来,眼前帷帽飘扬掀起一角,一片青色衣衫映入眼帘,而后帷帽缓缓落下。
裴令仪神色一喜,心口怦怦直跳。
是陆迟砚!
对方将她扶稳,旋即后退一步,拱手行礼:
“小生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裴令仪恍惚一瞬,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对方见她不语,以为她吓到了,忙关切询问,“姑娘?你还好吧?”
“殿下,您没事吧?”芳蕊压低声音问道,语气担忧。
裴令仪缓缓回神,心中的喜悦转瞬间消散,旋即涌上了浓烈的失落。
原来不是他......
垂下眼眸,裴令仪闷声开口,“无妨,方才是我没看清路。”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又响起那个声音:
“姑娘,且慢。”
裴令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冷淡:
“还有何事?”
对方似是没有察觉她话中的冷漠,上前一步,将一物塞进她的手心。
“这是小生刚刚折下来的花,正开得旺盛,送予姑娘赔不是。”
对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与笑意。
“姑娘似乎有心事,小生心绪不佳时,只要看到花便会心思明朗”
“希望姑娘也会喜欢。”
裴令仪低头,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海棠花。
海棠花开得鲜艳,粉白相间,犹如胭脂初染。
对方说完,便拱了拱手,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芳蕊望着那道青色身影,微微皱眉。
“走吧,芳蕊。”裴令仪忽然开口。
芳蕊收回视线,低低应声,“是,殿下。”
出了茶馆,主仆二人朝马车走去。
扶着芳蕊的手榻上马车,裴令仪察觉到自己还拿着那一枝海棠花,不由得皱了皱眉。
下一瞬,她指间一松,海棠花直直掉落在地。
“寒酸。”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向前,径直压过那枝海棠,鲜艳的花朵转瞬间被碾压成泥。
——
次日清晨,吏部在早朝上宣读了授官文书。
榜眼和探花与往年一样,皆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正七品。
而最令人错愕的,则是状元闻恪的官职。
按照往年的安排,状元通常会被授翰林院修撰一职,从六品;可吏部的授官文书中,却是任命闻恪为工部员外郎,从五品。
此等越级授官,自大晏建朝以来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更何况这个官职......
他可以是任何官职,可却偏偏被授予了工部的员外郎。
众朝臣看向龙椅之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心中隐有猜测。
之前在朝中,圣上最信任的便是陆迟砚,如今没了陆迟砚,圣上是打算再扶植一位新的清流,以此来制衡朝堂。
就是不知道,这样于新科状元而言,究竟是好是坏了......
不过如此一来,朝中若有人想要拉拢闻恪,怕是要多多掂量掂量才行。
晟王府。
听到卫枢的禀报,裴聿徊微微蹙眉。
倒真让她猜到了......
裴猷廷此人,还真是时刻不忘制衡朝堂,四皇子和宋家不过强盛几日,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法子压制,生怕自己的皇权受到威胁。
也不怕给自己累死......哦对了,他本就命不久矣。
裴聿徊搁下毛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就见卫枢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便说,”裴聿徊冷声道,“何时养成了吞吞吐吐的毛病?”
卫枢沉默一瞬,硬着头皮开口,“是姜小姐......姜小姐来话,说希望王爷能够派人暗中保护闻公子,闻公子在京中无依无靠,万一被有心之人利用......”
砰!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卫枢顿时后背一紧。
裴聿徊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她早已为那小子寻好了圣上这座靠山,何须本王多此一举?”
卫枢低着头,不敢多说半个字。
裴聿徊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而后缓缓叹息,冷声吩咐:
“照她说的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