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
莺时推开书房的门,没好气地开口,“小姐,果真让您猜对了,那负心汉真的来了。”
姜韫正看着书,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嗯。”
“人走了么?”霜芷问道。
“没呢!”莺时撇撇嘴,“看那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真是讨厌!”
“小姐,要不奴婢让府中的侍卫将人赶走吧!”
“不用管他,”姜韫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开口,“他想等,便让他等着。”
莺时和霜芷对视一眼,耸耸肩,不再多言。
镇国公府内一切一如往常,除了没有开门之外,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府中下人心里都清楚,宣德侯府的陆世子背叛了他们小姐,不管以前两家如何亲近,如今这一切早已成了过眼云烟,他们身为下人更要与主子一条心。
所以今日不管是外出采买还是送东西,府中下人皆从后门进出,没有一人从正门通行。
姜韫如往常一般用过午膳,浅浅眯了一会儿后便起来忙碌,一直忙到下午时分。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接过霜芷递来的茶喝了两口。
“人还在外面?”姜韫问了一句。
霜芷点头,“是的小姐,已经等了三个时辰。”
啧,真烦。
不过京中的流言应当传扬开了吧......
姜韫略一思忖,朝霜芷招了招手,“霜芷,你去......”
府门外。
陆迟砚握着手心的玉玲珑,挺直脊背站在马车旁,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府门,三个时辰几乎一动未动。
他已整整一日没有吃过东西,加之昨夜醉酒,腹中的痛意越来越难以忍受,在这寒冷的冬日,额头竟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他仍旧倔强地站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门口,期望姜韫能出来看看他,哪怕一眼。
文谨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心疼地劝说,“公子,先回府吧?您明日再来也行......”
“不。”陆迟砚咬牙吐出一个字。
越晚越来不及,他不奢望韫儿能够原谅他,他只希望让她知道,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只有她一个。
如果可以,他希望还有机会......
文谨担忧不已,正要再劝,身后突然响起几道刺耳的议论声:
“看看看!镇国公府的喜字灯笼真的摘了!”
“那看来京中传言是真的喽?镇国公府和宣德侯府的婚事......吹了?”
“估计八九不离十了,你没看到镇国公府连大门都没开么?想来是觉得丢人吧......”
“也是,家里姑娘被悔婚,摊上这种丢人的事情,任谁都没脸面出来见人呐......”
“哼,丢人?我看丢人的该是他们宣德侯府吧!”
“这话怎么说?”
“你们还不知道?听说宣德侯府婚期照旧,不过......要娶的可不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了!”
“啊?不是镇国公府的小姐......何人比她还要出众?”
“哟,那来头可就大了!不过我也是听说,你们可千万不要传扬出去......宣德侯府的世子要娶之人,是皇室公主!”
“什么?公主?!”
“嘘——小点声......”
“......皇室年纪相仿的公主,不就只有一位......”
“是啊,应当就是那位了......”
“可是......为何?好端端地一场婚事,为何要换成公主?”
“啧,我说你这人真是不长记性,你忘了之前京中的传言了?当时镇国公府的二夫人自尽时留下信件,信里清楚写了公主对宣德侯世子......”
“哦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宣德侯世子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做出这等忘恩负义之事。”
“可不是呢!抛弃青梅竹马,宁可悔婚也要迎娶公主,这宣德侯世子的人品还真是......一言难尽呐!”
几个路人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主仆两人的耳中。
陆迟砚,眉宇间聚起一片戾气,脸色阴沉地能滴水。
文谨担忧地看着他,很是心疼。
几个路人议论了好一番,似乎才发现宣德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
“呀!这是宣德侯府的人吧?”
“好像就是那位世子......走走走!小心被他听到!”
几人匆匆离去,只留意几句乱人心神的言语。
陆迟砚的耳边回荡着那些刺耳的话,心像是被针扎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等在镇国公府门口的这几个时辰,京中关于他始乱终弃、背信弃义的流言甚嚣尘上,百姓们不敢指责皇室公主,便将所有的不忿统统发泄在了陆迟砚身上,对他破口大骂。
腹中绞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终是忍不住,痛得他弓起脊背,一手死死按着肚子。
忽然,口中涌上一股腥甜,他喉间一痒,一口鲜血直直喷了出来——
“公子!”
书房。
“吐血?”姜韫挑眉。
“是,小姐。”霜芷点头道,“门房来禀,陆世子晕倒后便被他身边的侍从带上马车离开。”
莺时闻言冷哼一声,“嘁,活该!死了才好呢!”
姜韫神色平静,毫无波澜。
死?陆迟砚这种人,不会舍得轻易让自己死去。
“晟王府可来信了?”姜韫问道。
“回小姐话,那人今日下午刚醒,不过眼下还未审讯出什么。”霜芷禀报。
姜韫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宣德侯府。
陆迟砚躺在榻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卧房内安静无声,文谨也不在房内。
他喉中的血腥气仍旧浓重,撑着身子下床,陆迟砚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将茶水喝尽,喉中的不适才勉强压了下去。
院中隐约传来声响,似是有人在搬东西。
随意披了件外袍,陆迟砚推开房门,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