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疑点都指向邵院生,想要确认他是否为凶手,只需让他回来采集脚印,与现场的潜血脚印进行比对即可。2010年1月16号,总指挥李宝祥作出指示,由董培路联系邵院生,以“补充证据”为由,让他返回阳泉。董培路拿起电话,拨通了邵院生的号码,语气尽量显得轻松随意,避免引起他的怀疑。
“喂,远生啊,我是董培路,还记得我吧?”董培路笑着说道。“董队,记得,当然记得。”电话那头,邵院生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案子有进展了吗?王代乔找到了吗?”“唉,还没有,案子比较棘手。”董培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在山东学车学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还行,交规已经过了,就差实操考试了。”邵院生回答道。“那就好,先祝你考试顺利。”董培路话锋一转,“是这样的,王代乔的案子,还需要你配合一下。你是他最好的朋友,知道很多情况,现在案子侦破遇到瓶颈,你能不能再回一趟阳泉?就当是帮我们一个忙,提供点线索,尽快把案子破了,也好给王代乔的家人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邵院生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几天恐怕不行,我这边挺忙的,要熟悉教练和车友,还要练习实操,时间比较紧张。”听到这话,董培路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邵院生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找借口推脱。但他没有表现出异样,依旧温和地说道:“没关系,不着急,你先忙你的,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回来,就算过完年回来也可以,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
董培路故意表现得不在意,就是为了打消邵院生的顾虑。果然,邵院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那好吧,董队,我三天之后回去。我先把手头的事忙完,然后就动身回阳泉,配合你们调查。”“好嘞,那你先忙,路上注意安全。”董培路挂了电话,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三天,对专案组的民警们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他们担心邵院生会趁机逃跑,担心到手的线索再次中断,只能时刻保持警惕,做好各种应对准备。
三天后,也就是2010年1月19号下午五点左右,邵院生如约来到了阳泉市城区公安分局。董培路亲自在办公室等他,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像对待老朋友一样,与他寒暄闲聊,拉着家常,丝毫没有提及案件的事。邵院生也表现得十分从容,有说有笑,仿佛真的只是回来帮忙提供线索的。
寒暄过半,董培路话锋轻转,语气依旧温和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小邵,既然来了,就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的痕迹采集吧。之前提取的现场脚印还没比对完,你的脚印样本能帮我们排除嫌疑,也能更快缩小侦查范围。”邵院生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从容,笑着点头:“没问题董队,我全力配合,早采集早安心。”
技术人员早已在隔壁房间备好器材,邵院生跟着走进房间时,脚步刻意放得平稳,却在踏上脚印采集垫的瞬间,脚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采集过程很顺利,技术人员细致提取了他双脚的完整脚印,包括前掌、足弓、后跟的纹路特征,随后立刻送往实验室,与现场潜血脚印进行比对。等待结果的间隙,董培路将邵院生请到了休息室,桌上摆好了茶水和点心,看似放松的闲聊里,每一句话都在试探他的破绽。
“你和代乔从小就认识吧?听老乡说你们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董培路拿起一块点心,随口问道。邵院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是啊,从小一起在村里长大,后来又一起出来打拼,感情比亲兄弟还亲。现在他失踪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就盼着你们能早点找到他,不管是生是死,都给家人一个说法。”
“那你还记得平安夜当天,你们打完麻将之后,他去干什么了吗?”董培路不动声色地切入关键问题。邵院生的思绪似乎被拉回那天,眉头微蹙,仔细回忆道:“打完麻将差不多下午五点多,他说要回出租屋整理一下,第二天一早要去石家庄进货,还让我有空去他那儿坐坐,说有笔大生意要跟我分享。我当时想着晚上有个客户要见,就没过去,现在想想,要是我当时跟着去了,说不定就不会出这种事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懊悔,甚至红了眼眶,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会被他这份兄弟情义打动。
可董培路早已看穿他的伪装,从他刻意强调“没过去”,到刻意流露的懊悔,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演练过。董培路没有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世事难料,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对了,你平安夜当天穿的那件红色羽绒服,后来怎么没再见过?史弘毅说那件衣服比你现在这件旧一些。”
这个问题像是戳中了邵院生的软肋,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端着水杯的手指用力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哦,那件旧的啊,平安夜之后不小心被油污弄脏了,洗了好几次都洗不掉,就扔了。想着冬天还得穿,就又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扔在哪儿了?是小区的垃圾桶,还是专门的废品回收站?”董培路追问不休。邵院生的眼神愈发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扔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里了,那天晚上天黑,没太留意。”他的回答漏洞百出,一件穿了许久的羽绒服,怎么会说扔就扔,还记不清扔在哪里?董培路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只等实验室的比对结果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晚上八点,实验室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电话那头,赵文军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董队,比对结果出来了!邵院生的右脚前掌脚印,和现场提取的潜血脚印完全吻合,纹路、形态、受力点都分毫不差,确定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这个结果让所有民警都松了一口气,多日的奔波与煎熬终于有了回报。董培路立刻让人将邵院生带到讯问室,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照射在邵院生的脸上,将他的慌乱与不安暴露无遗。“邵院生,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董培路将脚印比对报告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现场洗手间的潜血脚印,就是你留下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邵院生低头看着报告上的比对图谱,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之前的从容与淡定荡然无存。他双手抱头,埋在膝盖上,沉默了许久,肩膀不停抽搐,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董培路没有催促,他知道,邵院生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
终于,邵院生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声音嘶哑地说道:“是我……是我杀了代乔……”这句话一出,压在民警们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随后,邵院生缓缓交代了自己杀害王代乔的全过程,一段因赌债、嫉妒与贪婪引发的血色悲剧,终于浮出水面。
邵院生与王代乔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却始终活在王代乔的光环下。王代乔头脑灵活,做生意敢闯敢拼,不到三年就在阳泉站稳了脚跟,生意越做越大,而邵院生性格怯懦,做事畏首畏尾,同样做礼品生意,却始终只能勉强维持生计。看着王代乔日子越过越红火,邵院生的心里渐渐滋生出嫉妒之情,尤其是在染上赌瘾之后,这份嫉妒更是被无限放大。
2009年下半年,邵院生赌债缠身,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多次向王代乔借钱。起初王代乔还会接济他,可次数多了,也渐渐不耐烦,劝他戒赌好好做生意,不再借钱给他。被拒绝的邵院生心里非但不感激,反而心生怨恨,觉得王代乔是故意炫耀,不肯帮自己。平安夜当天下午,两人一起打麻将时,王代乔又提起自己签了十五万的合同,第二天要带七万现金去进货,言语间满是得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邵院生看着王代乔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想到自己欠的一屁股赌债,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当天晚上七点多,邵院生以“想聊聊生意上的事”为由,来到了王代乔的出租屋。王代乔毫无防备,热情地招待他,还拿出准备好的现金炫耀,说等这笔生意做完,就扩大经营规模。看着桌上的七万现金,邵院生的眼神变得贪婪,他趁王代乔转身倒水的间隙,拿起墙角的菜刀,猛地朝着王代乔的后背砍了下去。王代乔惨叫一声,转身想要反抗,两人扭打在一起。
打斗过程中,王代乔被邵院生连砍数刀,鲜血溅满了墙壁和沙发,最终因失血过多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代乔,邵院生瞬间慌了神,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冷静下来后,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为了掩盖罪行,他决定碎尸抛尸。他先将屋内的血迹仔细擦拭干净,又把王代乔的尸体拖到洗手间,用菜刀将尸体分解,随后找来行李箱,将尸块装进去。
为了不被人发现,邵院生趁着深夜,分多次将尸块运到阳泉市郊外的深山里,埋在一处偏僻的山洞中。他还拿走了桌上的七万现金,用来偿还赌债,又将沾了血迹的旧红色羽绒服、被褥、床单等物品全部烧毁,随后新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羽绒服,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做完这一切后,他故意关掉手机,躲在外面几天,回来后又装作毫不知情,甚至主动向民警提供韩志清的线索,想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别人身上。
“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都是一时糊涂……”邵院生哭着忏悔,“我欠了太多赌债,被债主逼得没办法,看到那些钱,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杀了他之后,我每天都活在恐惧中,闭上眼睛就是他的样子,我知道迟早会被你们抓住的。”
根据邵院生的供述,专案组立刻组织警力,前往他所说的深山山洞。经过一整天的搜寻,民警们终于在山洞中找到了王代乔的尸块,虽然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通过dNA鉴定,确认死者就是王代乔。同时,民警们还在山洞附近找到了邵院生作案时使用的菜刀、行李箱等工具,所有证据都与邵院生的供述一致。
2010年1月20号,邵院生被阳泉市城区公安分局依法逮捕。消息传开后,阳泉市的市民们都松了一口气,这场震惊山城的特大杀人碎尸案,终于在案发25天后成功告破。专案组的民警们虽然疲惫,却个个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们用25天的日夜奋战,终于还了死者一个公道,给了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王代乔的家人接到消息后,从安徽老家赶到阳泉,看着冰冷的尸块,悲痛欲绝。刘义芳更是哭倒在地,她无论怎么也想不到,杀害自己妹夫的,竟然是他最信任的同乡兄弟。而那些曾经和邵院生一起打牌的老乡,得知真相后也纷纷唏嘘不已,没想到平日里看似老实的邵院生,竟然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2010年5月,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邵院生因故意杀人罪、抢劫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后,邵院生没有上诉,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理应受到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