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印微微颤动的瞬间，一道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的声音，终于在林凡的识海之中响了起来。
“小子，你命还真是硬，这种级别的本源空间乱流，竟然都没能把你撕碎。”
是玄老。
林凡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许，立刻在识海中回应：“玄老，你醒了！你没事吧？”
“死不了。”
玄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在之前的空间乱流中，他为了护住林凡的神魂本源，也耗损了极大的力量，
“刚才在乱流里，我拼尽最后一丝力量锁住你的混沌道印，才没让你连神魂带肉身一起被乱流绞碎，总算是没辜负逍遥子那老家伙的嘱托。”
话音落下，一道淡淡的虚影从林凡眉心的混沌道印中飘了出来。
玄老的身影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原本凝实的魂体变得有些透明，显然在空间乱流中受了不轻的损伤。
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刚一现身，便立刻抬头望向天空中的三轮血月，又扫过脚下无边无际的赤红色大地，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那是林凡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忌惮与沉重，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
林凡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开口问道：“玄老，你认识这个地方？这里到底是哪里？”
“何止是认识。”
玄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大地，久久没有移开，
“小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中州无数年来，始终有天魔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却从来没有人见过天魔界的真正入口？”
林凡一愣，随即瞳孔骤缩。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中州的天魔浩劫持续了这么多年，他们斩杀的天魔不计其数，可始终只知道天魔来自天魔界，却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天魔界通往中州的真正通道，仿佛那些天魔，是凭空出现在中州的。
“难道……这里就是？”林凡的声音微微发紧。
“是，也不是。”
玄老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大地的尽头，那里的天幕与赤红色大地连成一片，翻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魔气，
“这里，是域外战场——中州与天魔界之间，横亘了数十万年的永恒战场。”
“也是人族，用血肉之躯，筑起来的最后一道防线。”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沉，无数的信息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域外战场。
他在《逍遥帝经》的残卷中，看到过这四个字的零星记载。
书中只提了一句，上古天魔浩劫最惨烈的时期，无数人族修士前赴后继，奔赴域外，与天魔死战，再也没有回来。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域外”，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样一片战场，真实地横亘在中州与天魔界之间。
“上古天魔浩劫初期，天魔界的大军破开了两界壁垒，无数天魔涌入中州，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人族疆域接连沦陷，无数宗门被灭，差点就落了个万族灭绝的下场。”
玄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刻入骨髓的沉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尸山血海的年代。
“是当年的十二位人族帝尊，以自身半数本源为代价，联手撕裂了天地，硬生生在中州与天魔界之间，开辟出了这片战场，将天魔大军彻底挡在了这里。”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人族与天魔的永恒战场。
数十万年以来，无数人族修士奔赴这里，用自己的性命，死死守住这道防线，不让天魔踏入中州半步。
炎帝、战帝、还有逍遥子那老家伙，都曾在这里镇守了数百年，与天魔帝君死战。”
林凡怔怔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中州带领抗魔联盟，与天魔残余势力周旋，已经是站在了对抗天魔的最前线。
可他没想到，真正的战场，竟然在这里。
真正守护着中州安宁的，是无数年来，前赴后继奔赴这片战场，埋骨于此的无名修士。
“那这里的魔气，还有这些诡异的景象……”林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再次开口问道。
“这片天地，早就被天魔本源与无尽的怨念彻底污染了。”
玄老抬手指向天空中的三轮血月，语气凝重，
“当年天魔帝君自爆本源，污染了这片天地的天道，原本的日月星辰尽数崩塌，最终化作了这三轮血月。
月光里带着天魔本源的侵蚀之力，常年累月照射下来，就算是圣境修士，长时间待在月光下，也会被魔气侵蚀神智，最终化作只知杀戮的魔物。”
“脚下这片赤红色的大地，是被亿万年来，人族与天魔的鲜血反复浸透，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下，都埋着无数的骸骨，有人族修士的，也有天魔的。”
说到这里，玄老的语气变得愈发严肃，看向林凡的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警告。
“小子，你给我记住，这里不是中州，更不是万帝秘境。
这里的凶险，比你之前遇到的所有险境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千倍。”
“这里不仅有无数天魔，而且都是从天魔界本土过来的精锐，不是中州那些散兵游勇能比的。
低阶天魔遍地都是，圣境级别的天魔随处可见，甚至在战场内层，还有帝境天魔常年镇守。”
“除了天魔，这里还有数不清的致命危机。”
“上古时期，人族帝尊为了阻挡天魔大军，在这里布下了无数惊天杀阵。
这么多年过去，这些阵法大多已经失控，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就算是圣境巅峰修士，不小心踏入杀阵范围，也会瞬间被绞成肉泥，连神魂都留不下。”
“还有那些陨落在这里的修士与天魔，他们死前怨气滔天，神魂不散，化作了这片战场的怨魂。
尤其是那些帝境强者的残魂，哪怕只是一缕残存的意念，也能轻易灭杀圣境修士。”
玄老的每一句话，都让林凡的脸色凝重一分。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苏清瑶、叶无尘，到底闯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里是生与死的边界，是人族与天魔厮杀了数十万年的炼狱。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林凡灵力耗损过半，苏清瑶和叶无尘还在昏迷之中，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战场之上，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那我们……还有机会回中州吗？”林凡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
他不怕死，也不怕与天魔厮杀。
可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中州的天魔浩劫未平，父亲的下落依旧不明，抗魔联盟群龙无首，若是他长时间不回去，中州必然会生乱。
还有被乱流卷走的东方朔，生死未卜，他也不能就这么弃之不顾。
“有是有，但是难如登天。”
玄老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这片战场与中州之间的空间壁垒，被上古十二帝尊联手加固过，除非是帝境强者，否则根本无法强行撕裂。
唯一稳定的通道，就是两界关，也是中州修士进入这片战场的唯一入口。”
“但这两界关，每百年才会开启一次，而且只对特定修为的修士开放。
就算我们运气好，刚好赶上开启的时间，从这里到两界关，也要横穿大半个域外战场，穿过无数天魔盘踞的区域，九死一生。”
林凡的眉头紧紧皱起。
百年一次。
他们根本等不起。
就在这时，玄老突然话锋一转：“当然，还有另一个方法，能让我们随时开启通往中州的通道。”
“什么方法？”林凡立刻问道。
“获得这片战场的掌控权。”
玄老的目光望向战场深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这片战场，是上古战帝以自身帝境本源为根基，配合十二帝尊的力量开辟出来的。
战帝陨落后，他的残魂与传承，就留在了这片战场的最深处。
若是能获得战帝的传承认可，成为新的战场之主，就能掌控这片战场的部分规则，随时开启通往中州的空间通道。”
“但这条路，比横穿战场去两界关，还要难。”
“战帝的传承之地，不仅有无数天魔重兵把守，更有帝境天魔常年坐镇。
而且战帝的传承，何等严苛，数十万年来，无数天骄奔赴那里，最终都只能埋骨于此，没有一个人能成功获得传承。”
林凡沉默了。
无论是横穿战场去两界关，还是去深处寻找战帝传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他没有选择。
他必须回去。
就在这时，林凡的目光猛地一凝，低头看向了岩石上的两道身影。
苏清瑶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手指微微蜷缩，显然已经快要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旁边的叶无尘，握着剑柄的手也动了动，周身的剑意微微流转，原本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他们马上就要醒了。
林凡心中一松，可随即，眉心的天魔之眼便传来了一阵强烈的预警。
他猛地抬头，望向洞穴外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赤红色地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黑影身形佝偻，双目猩红，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魔气与嗜血的气息，正是之前被他的威压震慑走的低阶天魔。
而在这些低阶天魔的身后，还有三道体型更加高大的身影，周身散发着圣境级别的恐怖气息，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飞速逼近。
“小子，该走了。”
玄老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里已经暴露了，苏清瑶和叶无尘还没醒，你现在灵力还没恢复，一旦被大批天魔围住，就算是你，也很难全身而退。
先找个隐蔽的地方，等他们两个醒过来，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林凡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他抬手一挥，灰蒙蒙的混沌领域瞬间扩大，将苏清瑶和叶无尘的身体轻轻托起，牢牢护在领域之中。
随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流光，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天魔群，朝着远处一处崩塌的山体洞穴疾驰而去。
那处洞穴位于山壁的半山腰，入口隐蔽，周围地势复杂，既能避开天魔的大范围探查，也能守住入口，易守难攻。
几个呼吸的功夫，林凡便已经抵达了洞穴入口。
他先以天魔之眼仔细探查了一遍，确认洞穴内没有隐藏的危险，也没有天魔和怨魂盘踞，才迈步走了进去。
洞穴不深，却异常干燥，里面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林凡将苏清瑶和叶无尘轻轻放在平整的地面上，再次打出数道温和的混沌之力，滋养着他们的身体。
随即，他指尖符文翻飞，从《逍遥帝经》中学来的上古隐匿禁制与防御阵法，被他瞬间布下。
数十道符文没入洞穴周围的山壁之中，瞬间便与山体融为一体。
洞口的景象瞬间扭曲，从外面看去，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壁，根本看不到洞穴的存在。
数道防御阵纹在暗处流转，就算是圣境巅峰修士全力一击，也未必能瞬间破开。
做完这一切，林凡才终于松了口气，盘膝坐在了洞口的位置。
他一边运转《混沌诀》，快速恢复着体内耗损的灵力，一边将天魔之眼的感知开到最大，警惕地留意着洞穴外的一切动静。
洞穴外，天魔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声从山脚下呼啸而过，显然是在搜寻他们的踪迹。
林凡握着混沌灵剑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