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站在旁边,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嘴角弯了弯。她走过来,从林轩怀里接过小望川,轻声说:“进去吧。饭菜好了。”
林轩点点头,转身朝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苏文博。
“文博,不进来一起一点。”
苏文博抬起头,哭丧着脸:“姐夫,我吃不下。”
林轩笑了:“吃不下也得吃。明天萧大人还要来,你总不能这副丧气模样见他。”
苏文博一听,更吃不下去了。
他扶着廊柱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跟着林轩走进了院子。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苏府院子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暖融融的。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小莲在热菜。丫鬟们进进出出,摆碗筷,端菜。小望川坐在林轩腿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个月的事。
苏半夏坐在旁边,给他夹菜,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苏文博坐在对面,扒着米饭,心不在焉,筷子好几次夹空了都不知道。
林轩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文博,别想了。萧大人那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你要是真想娶箐箐,就拿出点本事来。”
苏文博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姐夫,什么本事?”
林轩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完,才说:“好好做你的酒坊,好好当你的老板。萧大人不缺女婿,缺的是能把女儿托付的人。”
苏文博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清清的。可院子里的灯光,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暖的。
林轩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觉得无比平静。
——
第二天一早,萧明远就来了济世堂。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月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石青色的半臂,腰间系着素带,负手站在门口,打量着那块“济世堂”的匾额,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
小莲昨晚是见过他的,见状,连忙把他请进去,自己转身跑去后院报信。
林轩快步迎出来。
“萧大人,您怎么这么早?”
“早起习惯了,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没有,快请进!”
萧明远站在药柜前,目光从一排排抽屉上扫过。他伸手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把黄莲,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去。再拉开一个,取出几片甘草,看了看成色,点了点头。
“不错。比太医院的还好。”他转过身,看着林轩,“这药材,是哪里进的?”
林轩道:“一部分是自家药田种的,一部分是从各地直采。济世堂的药材,从不经过中间商。”
萧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轩请他在堂里坐下,小莲端上茶来。萧明远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开。
“林院判,”他忽然开口,“小女箐箐,可曾来过这里?”
林轩正要回答,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箐箐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坛酒,头发高高束起,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她一只脚踏进门槛,就看见了坐在堂里的萧明远,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爹?您……您怎么来了?”
萧明远放下茶杯,站起身,看着她。
那张严肃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先是惊讶,然后是心疼,最后是——怒气。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整个济世堂都安静了。
“一声不吭就跑,连封信都不寄!你知不知道你娘急成什么样了?天天念叨你,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圈!”
萧箐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说:“爹,我错了……”
她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她太了解她爹了。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疼。她要真怕,就不会跑了。
萧明远骂完了,喘了口气,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
“瘦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萧箐箐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她放下酒坛,扑进爹怀里,把脸埋在他肩上。
“爹……”
萧明远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行了,别哭了。让人笑话。”
萧箐箐闷闷地说:“我没哭。”
萧明远叹了口气,没有拆穿她。他抬起头,看见林轩站在旁边,嘴角带着一丝笑,连忙瞪了他一眼。
林轩识趣地转过身,假装在看药柜。
萧箐箐从爹怀里起来,擦了擦眼角,然后拿起那坛酒,打开封泥,倒了一杯递过去。
“爹,你尝尝这个。这是苏氏酒坊新酿的,最新苏氏佳酿,京城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萧明远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晃,挂壁很厚,香味醇厚。
“是苏文博吧?”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了起来,“他就是你念念不忘的那个‘迷人公子’?”
萧箐箐的脸“腾”地红了。
“爹,你怎么知道这个……”
萧明远哼了一声:“我问了安宁郡主好几天,从她口中才得知你跑去霖安找什么‘迷人公子’。”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倒是会挑,挑了个连名字都不敢报的。”
萧箐箐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又没瞒着谁……”
萧明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醇厚绵长,没有一般烈酒的辛辣,反而带着一股粮食的香甜。他愣了一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品着。
“还不错。”他说。
萧箐箐眼睛一亮:“爹,你同意了?”
萧明远瞪了她一眼:“同意什么?本官只是说酒不错。”
萧箐箐嘿嘿一笑,也不追问,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在他旁边坐下。
萧明远又喝了一口,忽然问:“那个苏文博,什么时候来?”
萧箐箐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气喘吁吁的声音。
“来了来了来了……”
苏文博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新腰带,脚上蹬着一双新布鞋。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像是从年画上走下来的。
可他的表情,不像年画上的人——他脸色发白,额头沁着细汗,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要去赴刑场。
萧箐箐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干嘛呢?又不是上战场。”
苏文博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比上战场还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来,站在萧明远面前。
萧明远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不急不缓,从脸看到身上,从身上看到脚,又从脚看回脸上。
苏文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两腿发软,手心全是汗。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就是你?”萧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我女儿说的那个‘迷人公子’?跑步能把鞋都弄丢?”
苏文博的脸“刷”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萧……萧大人,正是晚辈……晚辈苏文博,昨晚……昨晚见过的。”
萧明远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会武功?”
“会一点点拳脚,小时候跟我娘学过几招。”
“会酿酒?”
“略懂皮毛,主要都是姐夫教的。”
萧明远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想起在京城,那么多王孙贵族,自家女儿愣是一个没看上。眼前这个小子不知道是哪里入了自家女儿法眼了。
他叹了口气:“哎,长得还像那么回事,就是看着不太聪明。”
苏文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