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不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带着孩子走吧。我们这些老的、病的,留下来。”
首领看着他:“不行。”
“行的。你走了,我们才有活路。你活着,他们才能活着。”
他看着首领。
“你是首领。首领不能死在这里。”
他转身,面对着几百个人。
“能走的人,跟着首领走。不能走的人,留下来。”
沉默。然后有人站出来了。老人,女人,病人,瘸子。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
“我留下。”
“我留下。”
“我留下。”
“我欠你们的。”
壮汉把他拉起来。“你不欠我们。你带我们走了这么远,我们欠你的。”
他拍了拍首领的肩膀。
“走吧。别回头。”
首领站起来。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能走的人——几十个,不到一百个。
“跟我走。”
他迈开了脚步。
云飞扬站在原地。他看了看首领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留下来的人。
他的脚在疼。他的胃在烧。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跟着他走。跟着他就能活。留下来就是死。
他迈出了一步。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老人。就是第一天把谷物藏在怀里的那个老人。他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那块肉干,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他没有吃。他把肉干递给旁边一个更老的人。
“你吃。”
“你不吃?”
“我不饿。”老人笑了。
他的手在抖。他的嘴唇在干裂。他的眼睛陷进了眼眶里。他饿得快死了。但他把最后一口粮食给了别人。
云飞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人。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就把谷物吃了。第二天把树叶吃了。第三天把草根吃了。他一直在吃,一直在找东西吃。
而那些留下来的人,把最后一口粮食给了别人。
他们知道留下来就是死。他们知道跟着首领走才有活路。但他们留下了。
云飞扬转过身,朝着那些留下来的人走去。
赵通渊在后面喊他:“云!”
他没有回头。
他走到那个老人面前,蹲下来。
“我陪你。”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你不走?”
“不走。”
赵通渊走过来,站在云飞扬身边。他看了看云飞扬,又看了看那些留下来的人。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赵通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坐在云飞扬旁边。
“那就陪你。”
陈炎凉走过来,没有说话,坐在石头上。老方走过来,坐下来。沈姐走过来,坐下来。老周走过来,坐下来。
小林走过来,坐在云飞扬旁边。他的嘴唇发青,手在抖,但没有说话。
七个人,坐在那些留下来的人中间。
太阳落山了。天黑了。
留下来的人大约有四五十个。老人占了多半,还有几个受伤的、生病的,以及几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他们靠在石头上,躺在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哭声。
云飞扬站起来,走到那个老人面前。
“这里附近有水源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往东走,翻过那个坡,有一条干沟。沟底可能有水。”
云飞扬转头看向赵通渊。
“走。”
两个人翻过土坡,找到那条干沟。沟底是干的,但云飞扬蹲下来,用手挖了几下,下面的土是湿的。他继续挖,挖到手臂都伸进去了,指尖触到了凉凉的东西。
水。很小的一汪,渗得很慢。
赵通渊从旁边捡了一个破陶罐,两个人蹲在沟底,一捧一捧地把水舀进罐子里。水渗得很慢,等了很久才能舀出一捧。他们的手指冻得发僵,但谁都没停。
装满两罐子,他们回到营地。
云飞扬把水递给那些老人。老人接过去,喝了一口,传给下一个人。一罐水,几十个人传了一圈,还没喝完。
“省着喝。”云飞扬说,“明天再去打。”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老方。
“老方,你往北边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植物。”
老方站起来,走了。
“陈炎凉,南边。”
陈炎凉站起来,走了。
“老周,西边。”
老周站起来,走了。
“沈姐,你看看这些人的伤。能处理的处理一下。”
沈姐点点头,走到那些病人身边。她的手在抖,但她还是蹲下来,把病人的伤口翻开看,用破布条包扎。
云飞扬走到那几个孩子身边。三个孩子,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还在怀里抱着。他们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吓人。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大一点的孩子。
“你叫什么?”
孩子看着他,不说话。
“你饿不饿?”
孩子点头。
云飞扬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食物。是他进来之前,沈姐塞给他的一把干草。沈姐说这种草嚼碎了能顶饿,他当时没当回事,随手塞进了怀里。
现在他把草拿出来,放在嘴里嚼碎了,吐在手心里,递给那个孩子。
孩子看着他的手心,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嘴里。
“苦。”孩子说。
“苦也要吃。”云飞扬说,“吃了就不饿了。”
孩子嚼了几下,咽下去。他的脸皱成一团,但没有吐出来。
天亮的时候,老方回来了。他手里攥着一把干枯的野菜,根上还带着泥。
“北边有一片干河滩,长了这种东西。不多,但能挖到。”
陈炎凉也回来了。他什么都没带,但他说:“南边有一窝老鼠。洞里可能有存粮。”
老周最后一个回来。他背着一捆干枯的灌木枝。
“西边啥也没有。但这个能烧火。”
云飞扬站起来。
“老方,你带人去挖野菜。陈炎凉,你带人去掏老鼠洞。老周,你生火。赵通渊,跟我去打水。”
他分配完,转身要走。那个老人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
云飞扬停下来:“云。”
老人点了点头。“云。”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云飞扬没有多说,转身走了。
那天,他们找到了水,挖到了野菜,从老鼠洞里掏出了几把发霉的谷物。不多,但够这些人吃一天。
晚上,沈姐把野菜和谷物煮成一锅粥。说是粥,其实就是一锅浑水,里面飘着几片菜叶和几粒谷物。但那些老人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云飞扬蹲在火堆边,看着他们喝粥。他没有喝。赵通渊也没有。七个人都没有。
他们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那些留下来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