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西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
意识便从时光回溯中惊醒过来,彻底回归到现实世界。
时光回溯里过去了一周的时间,现实中只是一夜。
她听到了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雨很大。
和时光回溯卡住的最后一个片段,撑着一把伞出现的江述,雨点砸在他那把黑伞上扑通扑通的响声一样大。
阴雨的天气,总是会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糟糕。
宋西躺在床上。
时光回溯中,被太阳炙烤的疼、一个人面对寂静黑夜的无助,再也感受不到雨滴将全身打湿感受的绝望。
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都能让此刻的她,感同身受。
她大口吸着气,再吐出去,以此让内心达到平静。
这是她的前世。
被另一个夺舍者,抢走身体的开始。
还有夺舍者跟她身上系统的对话。
“系统,怎么回事?我怎么附身在这女孩身上了?”
【这不重要,你就用这具身体完成任务吧。】
不重要吗?
对她们而言,或许是的。
可凭什么,她的身体要给被当做别人完成任务的容具。
她的死活,无关紧要。
宋西一想到那个人贩子系统,气的牙痒痒。
那系统是机械女音,跟她的养老系统雌雄莫辨的声音不同。
宋西想到这一世,她就是在十八岁生日那天,绑定了养老系统,所以这一世她才没有像上一世重蹈覆撤。
她试图在心里询问系统:
“养老系统,所以这一次你是来保护我的吗?”
宋西没有指望养老系统会回答她,毕竟系统经常是个哑巴,她已经习惯了。
下一秒,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养老系统当然会保护老人家。】
宋西的心头划过一阵暖流。
系统虽然傻傻的,把十八岁的她当成八十岁,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哦,她也傻了,系统哪儿来的心。
她忍不住在心里喊了声:“养老系统。”
系统的机械音回应着:【嗯,本统在。】
宋西听到它的声音感到心安,便又喊了声:“养老系统。”
系统的机械音变大了一些。
【嗯!本统在!】
【八十岁的你,有些耳背,实属正常,本系统已将音量调高至老人家听到且舒适的音量大小。】
宋西倏然笑了一下。
她知道,既然系统会奖励时光回溯让她看到这些前世的内容,就没有瞒着她的意思。
她心中有所求。
未来多做些任务,应该还能刷出时光碎片奖励。
她也就能更完整的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这一世,无论那个夺舍者在哪儿,都休想再打她身体的主意。
宋西突然想到,之前系统反复奖励好几次的驱蚊光环。
她当时还觉得作用不大又贵,是最鸡肋的东西。
看来,那时候,系统其实就已经在暗示她了。
她的人生想要安稳,一定要远离蚊子!
宋西立马把失效过期的驱蚊光环买上,以后任何蚊子都别想近她的身。
当然,为求心安。
她要想办法把那个夺舍者揪出来,以防万一。
“姐姐,你梦到什么好事了,刚刚笑的这么开心。”宋南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抱着姐姐的腰,脑袋在姐姐的胳膊上亲昵的蹭了两下。
宋西说:“没有梦到好事,倒是做了个噩梦。”
宋南闻言,两只手隔空放在她姐身上,嘴里念着咒语:“妖魔鬼怪快走开,妈咪妈咪哄!好了,姐姐,我给你做法了,你的噩梦都不会成真的。”
后半句,宋南说的格外认真,好像她的做法是真的管用一样。
宋西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以前,要是这个点还没起来,妈妈都会来叫她们吃早餐的。
宋西起床,洗漱后下楼。
刘桂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刚拔完毛的鸡,用砍刀剁成一块一块的,等下炖汤。
知道女儿要回来,她早早去县城的中药房拿了几幅炖鸡汤的料。
党参、黄芪、当归、枸杞子。
另外还称了一些红枣。
刘桂英一想到给孩子做饭,便觉得在这厨房里忙活着,心里都充斥着幸福。
“妈妈,我睡到现在才醒,你怎么没叫我们?”
宋西走进厨房,说话还带着刚起床的囔音。
“客厅有苹果,先吃个苹果,抵抵肚子。”刘桂英开口指挥着,让孩子先垫肚子,而后语气里带着心疼的解释道:“你和南南平时都要上学,这难得放假,我当然就不喊你们,让你们好好睡个饱觉了。”
宋西没什么赖床的习惯。
可是妈妈的爱,原来真的方方面面都会顾到。
她点了点头,说:“那明天我起床做早餐,妈妈,你也睡个饱觉,不要每天总是家里第一个起来的了。”
刘桂英当即拒绝:“我觉少,睡不着。不像你们年轻人,能睡得着。”
宋西想象不到,还能有睡不着的事。
她感觉有时候一天睡八小时完全不够,十个小时精力才能达到顶峰的充沛状态。
她只好应一声:“好吧。”
宋西去客厅拿了个苹果回来,在厨房的水龙头下面洗搓干净。
刘桂英一边备菜,一边道:“对了,雷总说今天中午过来,说跟你有事要商量,我就也留了人吃饭。”
“嗯,他昨天跟我说了。”宋西咬了口苹果,清脆,不怎么甜,味道中规中矩,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响。
她身子半倚在厨房的墙上,说:“妈妈,他想再开个酱板鱼副厂。你觉得,要开吗?”
宋西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哪儿懂得开公司做生意这些。
她下意识想要听听妈妈的意见。
刘桂英闻言,原本哐哐切菜的动作放慢下来,思索一番道:“味香香的酱板鱼有销量,咱家赚到了钱的,还让那些去味香香厂子里打工的人相当于在家门口把钱给赚了。还给人交养老和医保,每个礼拜放两天假,工资从来都不拖延,早早就发了。
他们都说,在外面哪儿有这样好的事,老板不想着法的坑钱,压榨就算好得了,有时候连正常工资都要不到。
西西,那些人里有不少都是下泉村的。
咱们村的人朴实,妈生病了,不少邻居还主动给钱探望的。
妈就是想,在酱板鱼能赚钱的前提下开副厂,也能让更多的人赚到一份工资,这也是件好事。”
宋西心中一动。
她才发觉,过去她的想法有多狭隘。
曾经,她只把系统奖励给她,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开心赚钱了就开着,不高兴不赚钱就关了便是。
她似乎从来没想过,失去这一份工作的那些员工又该如何。
的确,在这个信奉着996、狼性文化、末位淘汰、优化35岁老员工美其名曰保持年轻活力、把员工当成可替换的耗材的时代。
就连十八岁的宋西,都曾觉得,她是老板,给钱的人,本就可以随心所欲。
却忘了,那些员工,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们是有温度的人。
不是站在那里,冰冷的任人处置的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