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东北那场谈话后，娟子也试图逼自己不要再想宋建平，她使劲地想林小枫的样子，想当当稚嫩又依赖父亲的模样，想那个完整得容不下一丝外人的家庭。每一次理智都在拼命拉扯，可每一次，宋建平的身影都会毫无预兆地、强势地霸占她的大脑，挤走所有清醒，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温柔与依赖。
娟子现在没办法不去想宋建平，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和他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她都觉得心里是踏实的、是甜的。这点甜，成了她撑住自己的全部理由，也成了勒死她的绳索。
为了让自己忘却，娟子用手狠狠掐着胳膊，留下一道又一道青紫的印子；她控制不住地用额头轻轻撞着墙，一下、又一下，钝痛传来，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可这些自虐式的惩罚，非但没能让她忘了宋建平，反而让思念像疯长的藤蔓，越捆越紧，直到喘不过气。
娟子再一次病了。
这一次的病，不只是脸色苍白、精神恍惚，而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白天沉默失神，夜里睁眼到天亮。她的变化，宋建平和刘东北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谁都迈不出那一步。
宋建平不是不心疼，可他站在家庭与责任的中间，动弹不得。他有妻子，有孩子，有抛不开的世俗底线，他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走近娟子。哪怕多看一眼，多说一句，都是对她更深的耽误，也是对自己家庭的背叛。他只能远远看着，把所有的不忍，死死压在心底，装作视而不见。
而刘东北，是真的毫无办法。
他试过骂醒她，试过守着她，试过低声下气地哄，试过狠下心肠地逼，可全都没用。娟子像一头撞进玻璃罩里的飞蛾，明明看得见出口，却偏偏朝着那一点光亮扑过去，宁肯头破血流。
刘东北再次找来了之前给娟子看诊的心理医生，医生关上门和娟子单独聊了半个多小时，再出来时，脸色凝重得让刘东北心头发慌。
医生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刘东北心上：
“娟子的情况，比上次严重得多。之前是厌世，是对生活失去希望，是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可现在……她是偏执型情感依附，整个人把所有的生存欲、所有的精神寄托，全部绑在了一个不可能回应她、也不可能给她未来的人身上。”
“她不是不懂道理，她比谁都清醒，可她的情感已经不受控制。她把宋建平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意义，一旦这根稻草断了，她整个人就会彻底垮掉。”
“自虐、失眠、封闭自己，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危险的是，她已经分不清喜欢和执念，更分不清感动和爱情。她现在的世界里，只有宋建平一个人，除此之外，全是黑暗。”
刘东北站在走廊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
他靠在墙上，指尖冰凉，心里翻涌着绝望、悔恨、心疼，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
他终于明白，这一次，娟子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伤心，而是真的，把自己的命，押在了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感情里。
而他，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刘东北在医院走廊尽头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红着眼圈，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决绝。他走进病房，看着娟子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心像被钝刀反复割着。
他不再劝，也不再逼。只是坐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娟子，我不拦你了。你想去见谁就去见谁，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怎么高兴怎么活。”
娟子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空洞淹没。她抽回手，蜷缩进被子里，只留给刘东北一个颤抖的背影。
刘东北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是他把娟子从一个深渊推进了另一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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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接到同事的电话，知道了娟子的情况后，宋建平的心就不能平静，他给妻子林小枫打电话说是值班，就留在了办公室。
宋建平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几乎要溢出来。窗外的天从深黑泛出鱼肚白，光一点点漏进来，照得他眼底红得吓人。
他不是没想过办法。
从娟子第一次眼神不对劲开始，他就刻意拉开距离，躲着她，避着她所有试探的目光，甚至故意冷脸，让她死心。
娟子表白后他更是远离娟子。
可他换来的，是娟子更苍白的脸，更沉默的身体，还有那场让刘东北都吓得魂飞魄散的自虐。
宋建平抽完手中的烟，手指抖得厉害。
他心里清楚——
自己不能给娟子未来，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有家庭，有孩子，有责任，有底线。他一旦跨出去，就不是一句“喜欢”能解决的，那会毁了三个人，甚至两个家庭。
可宋建平也清楚——
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娟子死。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是他曾经心软过、心疼过的姑娘。
宋建平甚至想过，把娟子的情况如实告诉妻子林小枫，他们夫妻一起帮助娟子治疗……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他知道妻子林小枫的性格，如果知道娟子对自己的感情，林小枫不会同意自己再帮助娟子的。
宋建平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娟子活，又不毁了自己的家？”
没有答案。
只有一夜烟烧尽的呛咳，和心口被撕开的裂缝。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铁石心肠。
他只是个被责任、道德、感情三方夹击的普通男人。
而娟子，把她最痛的那一面，全丢给了他这个“不能接”的人。
这时，手机响了，是刘东北的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