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我很急！不，你先别急！

四九城第一机械厂，部里挂名的重点企业，万人大厂。

从解放之后，这个厂子就是整个片区的老大哥。

无论是工厂效益，还是福利待遇，那都是无数人羡慕的目标。

一个机械厂的职工，可以说，从学徒开始，就已经有无数人盯上了。

毫不夸张的说，谁家的孩子分配到了机械厂，或者说，有了一个机械厂学徒的名额。

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家里人，跟外面人聊天的时候，说起来，腰杆子都是硬的。

可惜啊，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

机械厂也是面临了不少的问题，褪去了曾经无数光辉的浮华。

现在的机械厂，人员过多，人浮于事，曾经一个人可以干的工作岗位，现在都是三四个人。

说点笑话，就连后勤烧锅炉的岗位，那都是六七个人在干。

甚至，看一个自来水阀的工作，都有好几个人在盯着。

这就是现在的情况。

人多了，那企业的负担自然就重。

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如果是之前，机械厂的效益好，还经常有技术创新，工厂扩大。

再多的人也是养的起的。

可惜，现在的机械厂，不仅没有创新的技术，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呢。

生产出来的产品，那自然就是缺乏竞争力了。

可是，市场的发展，是不会等着机械厂的奋发的。

外面的技术变革，产品创新，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此消彼长之下，机械厂的劣势，自然也是更加明显。

曾经，一个为国家创造了无数产值，甚至创造外汇收益的国有大厂，短短的几年，已经沦为了要靠国家救济的企业了。

现在的机械厂，要是没有供销社这样的兄弟单位帮忙分配产能，要真的是自己去市场竞争。

哪怕是亏的还要更多。

可是，现在的供销社，整体情况，比机械厂还要差。

那些就不去说了。

总之，王铁山走上全新的工作岗位之后，调研了半个多月，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个结果。

想要企业活下去，那就是两条路，要么就是大幅度的裁撤职工，减少支出。

要么就是，整体改革，技术创新，让企业的产品更具市场竞争力。

摆在眼前的路，都不用他这个副厂长说，但凡是一个机械厂里面的老人，聪明点，想一想，都能想明白。

可是，想明白是一方面，能够做到是另外一个方面了。

首先说，第一条路，想要裁撤员工。

哪里有那么容易。

这年头的工作，那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仅如此，父母的工作，还可以传给孩子。

这工作就是铁饭碗，只要端上了，想要再给收回去，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哪怕是真的，工人犯了错误，只要不是公安机关已经判刑的那种，都很难把员工开除掉。

顶多就是调岗，降薪。

这还说的，就是一个员工。

想要大范围的裁撤员工，那真的就不是一般人敢想的事情。

撤了这么多员工的饭碗，人家都没饭吃了，能不闹？

只要闹起来，那就是重大事故。

这个责任，别说王铁山一个副厂长，就是厂长，甚至部里的直属领导，都不是能够承担这个责任的。

机械厂，在这么多年的历程中，作用，也不仅仅是生产作用，创效作用，还有很大的社会担当作用。

这么多年中，无论是解决就业压力，知识青年返城，每一个阶段，机械厂都担当了重要的作用。

现在，这么多的人，好多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招进来的。

所以，这条路，想要走，不简单。

第二条路，开源。

调整企业的生产技术，生产出全新的产品，增加自己的市场竞争力。

说起来也是简单，可是，厂子里面现在的情况是，工程师思想老化，创新能力差。

厂内的机器老旧，只能生产出现在的产品。

想要全面更新，那要的就是钱了。

还不是小钱，那是很大的一部分钱。

机械厂，这么多的车间，想要更新设备。

怕不是要比重新建设一个厂子，还要困难。

一共两条路，开源，节流，就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

本来，王铁山在过来上班之前，已经把所有的苦难和解决办法，都已经想的差不多的。

还是信心满满的来到了机械厂。

可惜，这来了之后，看到的现实问题，要比他能够想象出来的，要多的多。

上面说的，还都是一些现实问题。

还有更难得关卡要过呢。

王铁山过来履职，虽然算得上是拿着尚方宝剑，过来就是要进行企业改革的。

可是，这地方上的工作，跟部队里面可是完全不同的。

不仅需要政策办法，还需要很多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这个东西，部队里面也是需要的。

可是，在部队里面，不管是什么人情世故，在命令面前，就是一张白纸。

能够做到令行禁止。

就算不服，不赞成，只要命令下达了，那就是坚决的执行。

可是，在地方，那就完全不同了。

整个机械厂的领导班子，一共是十一人，所有的政策，重大改革，那都是要班子上举手通过的。

这就是规矩。

这么大的国有企业，不可能是谁的一言堂。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那就多了去了。

别的都不说，就是这班子里面，除了王铁山的十个人，那也都是有着自己的关系，自己的利益的。

改革，说的好，那是为了企业的未来。

可是，未来，谁能看得到。

大部分人能够看到的，都是眼前。

这些人，可是在企业内工作了很多年的，那是根深蒂固的。

能够获得的利益，早就分配完毕。

你想要改革，那就是要动这些人的蛋糕。

进到嘴里面的，想要吐出来，那无异于断人财路，这就是要杀人父母啊。

人家会同意么？

人家凭什么同意，凭什么支持你？

这就是摆在王铁山面前的现实问题。

做不通这些人的工作，会议举手表决的时候，拿不到六票，那再好的改革政策，也执行不了。

当然，这种会议上的表决，那就是要撕破脸，搞对立了。

都是做了这么多年领导的人，自然不会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好的政策，对厂子有利的政策。

人家自然是支持，还表现的相当热情的支持。

可是，就算你政策通过了，想要执行下去，就那么容易了么。

当然不是。

一句，这个问题还没有考虑清楚，需要重新探讨部署方案，就能把一个很好的政策给生生拖死。

人家没有跟你搞对立，没有拖后腿，全力的支持，可是，事情没有办成。

那就不是人家的责任了。

是你这个提出政策的人，不能很好的执行政策了。

全都是问题！

在机械厂，才刚刚半个月，王铁山感觉比在部队工作了半辈子都要累。

在部队里面工作，可以不用脑子，甚至可以莽一点，事情也是能办成的。

部队么，莽的人多一些。

甚至可能会因为你够莽，还会自动匹配很多同样的人。

可是，在地方。

想要莽，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句不遵循组织原则，就能妥妥的按死你了。

再来说说王铁山这个位置。

在他没有来厂子的时候，这个位置，早就有无数人盯着了。

有机械厂里面的老人，也有其他企业里面的人。

为了这个位置，不知道奔走了多久。

可是，组织上直接让他空降了过来，人都不用来，任命通知一下来，系统就已经为王铁山同志，匹配了不少敌人。

部里，自然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也自然是全盘考虑过的。

可是，现在的全盘情况是，像机械厂这样情况的企业，那是比比皆是。

企业改革，不得不发。

如何能平稳的过渡企业的改革，就是现在最为迫在眉睫的事情。

当然了，部里为了能让王铁山工作上压力小一些。

除了让他直接空降过来，还调动了两个厂内的老人。

给他在班子里面匹配了两个助手。

一来，就拥有了三票。

如何获得稳定的剩下三票，就是王铁山现在要解决的问题。

要是，第一次开班子会议，提出的政策，就没有通过，那这个主管企业改革的副厂长，也就不用在干下去了。

这点能力都没有，上面也自然就是进行其他调整了。

王铁山，急，很急！

所以，自从刘向前从那边回来，带回来设备之后，王铁山，恨不得下了班，就跟在他屁股后面。

一个火烧眉毛，一个淡定自若。

这就是，这几天，王铁山跟刘向前的现实写照。

我急，我很急！王铁山。

你先不要急！刘向前。

三天后，军区医院的大楼里面人头攒动，人满为患。

今天就是要进行首例腹腔镜手术的日子。

这么大的事情，自从机器安装好的那一天，就已经在整个四九城的外科界传遍了。

所以，今天，整个四九城，不管是那个医院的，只要是没事的外科大夫，都跑到这里来了。

都想能亲眼看到奇迹的诞生，更想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

除了这些一线的大夫，还有卫生部的领导，医学院的老师学生。

最让刘向前没有想到的是，还有很多报刊杂志电视台的人，也都集结在了这里。

呵呵，军医院，现在已经是整个片区人员最为密集的区域了。

刘向前来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以为医院出了什么事情呢。

“向前！刘向前！”刘向前正跟着曹老师和院里领导，往里面走呢，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喊他。

刘向前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梁柔。

一想才明白，梁柔现在不就是在出版社么！

看来，今天也是来报道这个事情的。

现场的人太多了，还是面前被人开出了一条通道。

刘向前也没有时间跟她多说什么，就挥了挥手，跟着往前走了。

这么多人的走廊，开出来的通道，刚刚走过去，就被人又给围满了。

刘向前要是不跟上，后面就要自己往里面挤了。

整个医院的现场，那可真的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知道的是要进行一场手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医院里面住院呢。

现在这样，明显是不行的。

再说了，就一个手术室，能站多少人。

这么多人，就算是来了，也就是在外面等着。

院长这个小老头，刚开始看到这么多人到来，还有些高兴。

医院成立这么多年，他当了这么多年的院长，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露脸。

可是，随着人越来越多，小老头脑门上都是汗。

这要是出了点啥事，可都是他的责任了。

好在部里的几个领导，貌似有过经验。

最后，一拍板，部里派出两位领导，医学院派出一个教授，一线大夫选出两位代表。

一共五个人，在手术室上面观看全程。

电视台，报刊杂志的记者，现在就都请到医院大会议室去。

手术完成之后，就直接开始采访。

至于其他的人，现在就全部都赶回去。

医院还要正常工作的，这么多人都来了，弄的患者在出什么事情。

“曹老，刘同志，这台手术，有把握吧！”部里的领导，在分配完任务之后，拉着刘向前和曹老师到了一边，小声的询问。

虽然声音不高，但是，却格外的郑重。

今天，弄出来这么大的排场。

要是手术顺利，也就罢了，那就是露了大脸，争了大光。

可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手术失败了，那可就丢人了。

外面这么多记者，还有好多是外国记者。

这要是丢人了，可就是丢到国外去了。

国外的腹腔镜手术技术，也刚刚完成了几例，远没有到成熟的时候。

在这个时候，国内就要进行首例的腹腔镜手术了。

这消息一出来，那些在四九城的国外记者，就跟蚊子见了血一样，全都过来了。

在他们看来，在医学这个领域，国外要领先国内很多。

现在的情况，他们自然不敢相信。

这些过来的记者，也都是过来等着看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