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剑指奉天城

“张宅”大门外，袁金凯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下等待着，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随意地放在脚边，从外表看好像就是随便遛个弯儿就碰巧走到这儿来了一样。

可别看如此，他的内心其实还是很不托底的，当年赵尔巽还在东北做“盛京将军”的时候虽与张作霖共事过一段时间，但当时老张才只是个一营“管带”而已，还经常需要他往上面递个话，可如今人家刚升任“二十七镇统制”，手底下少说也得有七、八千条枪杆子了，这个身份能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可就真不好讲喽。

要说起来袁金凯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呢？那还要从他这两年的经历说起。

当年赵尔巽还在的时候，曾经向全东北发出过“求贤令”，鼓励有才之人大胆发表自己的意见，如果确实见解独到可以破格提拔录用。

袁金凯自幼便被称为神童，肚子里也是真有些东西的，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往“盛京将军府”投了一篇关于东北建设的文章，没想到竟还真得到了总督大人的赏识，尤其是其中关于建立“东北警察制度”的内容更是深深打动了赵尔巽，于是便被招来先做了一段时间的幕僚，后又被派往辽阳州担任“警务提调”之职。

也正是在这期间，他将自己的小老弟儿王永江给带了过去，二人裱起膀子干还就把“辽阳警务学堂”给办起来了。

本以为将来会更进一步，却不曾想赵尔巽被调走了，而继任者徐世昌、锡良对完善“警察制度”都是兴趣寥寥，所以连带着对袁金铠也没什么关注度了。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官场里熬着呗，也许不一定啥时候就熬出头儿了，但怕就怕和别人去比较啊，当他发现小老弟王永江在杜玉霖那里混得风生水起时，要说心里面没点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王永江刚离开辽阳便被杜玉霖任命为“锦白铁路”的总督办，那手中的权力可老大了，动辄百万两的白银花到哪儿、怎么花都归他说了算，甚至连州府的官老爷们见到他都得矮上一头啊。

这铁路刚修完，他这又被派往了“奉天兵工厂”做督办了，人家杜大人还特意在奉天城内最好的地段给他买了座大院子，如今媳妇儿曹五凤带着孩子都住进去了，啧啧啧，这换谁看着能不眼馋？

其实袁金凯也在给王永江的信中暗示过想到杜玉霖手下办事，但得到的反馈并不好，对方回话说还要考虑考虑。他也不是傻子，就知道自己这是没入了杜大人的法眼啊，所以也就不再提这茬了。

今年年初，不甘心的他厚着脸皮给人在京城的赵尔巽写了封自荐信，并在对方的保举下进入“东三省总督府”担任左参赞，主要负责帮锡良掌管机要文电、总汇考核、用人行政等事务，也算是名高级佐官了。

这个职位让袁金凯离核心层又进了一步，同时他也凭借敏锐的政治嗅觉，看清楚了在东三省平静外表下所隐藏的某些不安因素。

这其中最大的不安因素自然是革命党人了，那第二混成协的协统蓝天蔚正与张容等人在积极筹措着“东北独立”事宜，目前已经到了敢明目张胆拉拢“军械局”干事的地步了，更有甚者他背后还可能有倭人的协助，这要是将来碰对了点，保不齐他真就敢发动武装叛乱啊。

可正是危机、危机，有危就有机啊。

若事态真走到了那一步，谁能站出来镇压住蓝天蔚进而确保东北不乱，谁就能够得到朝廷的青睐啊，这无疑是个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但谁又能镇得住这位手握六千精锐新军的蓝协统呢？

排头位的肯定是东北军力最盛的 “二十三镇”统制杜玉霖了，但问题是人家根本就不鸟他袁金凯，屁颠颠地过去就等于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张作霖吧。

老张刚升任了陆军“二十七镇”统制，即便编制还不算完整，但带出来个七、八千人应该是没问题的，如果再有他在奉天城内做内应，胜算也不小啊。

终于，袁金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下定决心亲自来到郑家庙劝说张作霖，只要他从心里头不愿一直被那杜玉霖压上一头，肯定是不会放过这能进驻奉天的好机会的。

能不能飞黄腾达，可就在此一举了。

又过了一会儿，张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张作霖人还没出来说话声就已经先到了。

“是袁大哥来了么？哎呀呀呀，小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一听这话，袁金凯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儿，看来对方还是念旧情的，就算今天的事儿没谈成也不至于让自己太难堪吧。

想到这他也快步迎了上去，正与冲出来的张作霖走了个面对面儿。

张作霖可太会演戏了，伸出手紧紧拉住了袁金凯的胳膊，眼眶里都泛起泪光了。

“咱哥俩这一别有四年多了吧？弟弟可真想你啊。”

袁金凯那更是演戏高手了，缓缓点头后声音中也带着哽咽。

“是啊，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四年呦？哥哥也是想你这才特意过来的。”

“好好，我这就叫人准备酒席，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那我可就要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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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内，张作霖是大排宴宴。

为了表示自己的重视，他还特意叫来了汤玉麟、孙烈臣、张作相几人作陪，这顿饭袁金凯吃的是十分得胃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在让周围闲杂人等退下后，张作霖这才开口道。

“袁大哥，您大老远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吧？”

袁金凯放下筷子，目光在周围几人的脸上逐一扫过后才朝张作霖点点头。

“我这有一场泼天的富贵，不知道张统制想不想接下啊？”

“哦？俺老张可最稀罕富贵了，大哥不妨说来听听。”

“如果我所料不假，奉天城眼看着就要出大事儿了。”

一旁的汤玉麟把大脑袋一晃。

“省城能出啥大事？再说了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这跟咱们兄弟有啥关系？”

袁金铠跟这个粗人没话唠，所以仍是盯着张作霖看。

“张绍增的二十镇被调走后，目前奉天的防务全都是由第二混成协负责的，可是这蓝天蔚是个坚定的革命者，此人早在倭国读书时就已经加入了同盟会，据我的内应透露，他目前已经在部队中笼络起了不小的势力，一旦时机成熟，他恐怕会夺下奉天城，进而逼迫锡良总督宣布东三省独立啊。”

吸......

尽管在座的人对蓝天蔚做的事儿都有所耳闻，但当听到总督府里的参赞亲口说出来还是会觉得脊背发凉啊，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

张作霖眯起一对狐眼。

“袁大哥，您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直接就说泼天的富贵到底指的是啥吧？”

“奉天城啊。”

袁金凯将酒盅往桌子上一撴，脸上绽放出了异样的神采。

“如果张统制能以平叛的名义进驻奉天，刚获救的锡良总督还哪好意思再把您给赶出来啊？不但会给你加官进爵，以后那北大营不就是二十七镇的地盘了嘛。”

嗯......

张作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看了旁边一眼。

“嗯咳咳......”

孙烈臣立即接过话头。

“我有两个问题想请教袁参赞。”

“您尽管问。”

“其一，我们如何确定何时出兵奉天合适呢？没有总督大人的调令擅离职守可是死罪啊。

其二，若杜玉霖先接到南下平叛的命令，我们又该如何自处？都是自家人，为了争个平叛之功闹不愉快，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袁金凯好似早就想到了对方会有这一问，所以回答起来也是不疾不徐的。

“这其实是一个问题，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嘛......”

他将手指头指向了自己。

“正是区区在下了。身为总督府左参赞，锡大人的各种命令都会经过我的手，只要稍微使点儿手段，保准能让张统制更早一步得到消息。而且各位可以现在就着手准备出兵事宜嘛，杜玉霖就算反应再快也至少比你们晚三天以上。”

孙烈臣仍旧是皱着眉。

“就算是早几天，也不见得就一定能攻得下奉天城啊。”

袁金凯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三天足够了，第二混成协里面可还有我的人呢，不妨跟几位透个底，那人便是标统聂汝清啊。”

随后屋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众人都等着张作霖做出最后的决定。

只见老张皱着眉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妈了个巴子的，这郑家庙老子是呆得够够的了，杜玉霖有长春、哈尔滨，冯德林有锦州，凭什么我老张就不能混个奉天住几天？”

他随后起身朝袁金凯深深抱拳。

“这事儿就仰赖袁大哥了，事成之后我定不亏待于你。”

“哈哈，那大家喝一杯，预祝咱们马到成功。”

“干杯。”

张作霖这才要带兵突袭奉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