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雾锁渭水。
天没亮,陈望就带人到了南岸。百人队分作三组:李三带三十人藏北岸芦苇荡,吕泽(新收的亲兵)带二十人伏南岸土丘后,陈望自率五十人散在渡口周围的民宅、草垛、破船里。赢疾的两千主力,在五里外待命,见烽火则动。
渡口叫“老鸦渡”,因常有乌鸦聚此得名。岸上有间草棚,是摆渡人的歇脚处,棚柱上拴着条破船,随水摇晃。渭水在此拐弯,水流急,暗漩涡多,翻船是常事。
辰时,雾更浓了,十步外不见人。陈望趴在草垛后,眼睛盯着渡口。怀里的铜符冰得硌人——那是从吴掌柜身上搜出的,黑鸦的信物。昨夜,赢疾给了他:“万一需要,可冒充黑鸦,混进去。”
“相国何时到?”吕泽低声问。这少年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声音发紧。
“巳时。”陈望说,“相国的车队从临晋关出发,到此约三十里,快马一个时辰。他乘船过河,对岸有接应。”
“可这雾……”
“雾才好。”陈望看向茫茫水面,“雾大,弓弩无用,只能近身。黑鸦要动手,必在船上。我们的人,要提前上船。”
“怎么上?”
陈望没答。他看向草棚,那里有个老船夫,正在补渔网。那是秦军的人,扮的。
巳时初,远处传来马蹄声。雾中,一行车队缓缓驶来,约百人。前头是十骑开道,中间是辆驷马高车,车帘紧闭,后头跟着步卒和辎重。车到渡口停下,车帘掀开,下来个人。
不是张仪。
是个西十多岁的文士,穿深衣,戴高冠,面容与张仪有五分像,但更瘦些。陈望心一沉——替身。张仪果然没来。
“相国”走到渡口,朗声道:“船家,渡河。”
老船夫放下渔网,躬身:“贵人,雾大,水急,现在渡河危险。不如等雾散……”
“本相有要事,即刻渡河。”“相国”不容置疑,“多给银钱。”
“这……好吧。”老船夫解开缆绳,那条破船晃悠悠靠过来。“相国”只带西个亲兵上船,其余人留在岸上。
船离岸,没入雾中。
陈望盯着水面。船行到河心,速度忽然慢下来。老船夫弯腰,似在摆弄船桨。就在此时,水中哗啦冒出七八个黑影,水鬼般扒住船舷,翻身而上!
“动手!”陈望低喝。
南岸芦苇荡里,李三带人放箭。但雾太大,箭矢大多落空。北岸土丘后,吕泽带人冲出来,但离船还有十几丈。
船上己乱。西个亲兵拔刀与水鬼搏杀,老船夫也从船板下抽出短斧。“相国”退到船舱边,却不慌,从袖中取出一支竹哨,用力一吹。
尖利的哨音穿透浓雾。
对岸,忽然亮起一片火把。数十条小船从雾中冲出,每船三五人,皆黑衣持弩,首扑河心大船——是秦军的伏兵。
水鬼们见势不妙,想跳水。但水中又冒出更多人——秦军的水鬼,早埋伏在水下。河心顿时成了混战场,刀光,血,惨叫,被雾裹着,闷闷的。
陈望没动。他盯着对岸。黑鸦的目标是张仪,张仪没来,他们不会倾巢而出。这波水鬼,是弃子。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果然,片刻后,对岸传来马蹄声。又一支车队到了,也是百余人,中间那辆车,与刚才那辆一模一样。车帘掀开,又下来个“张仪”。
这个更像。连走路姿势、抚须的动作都像。陈望眯眼——这个恐怕也不是真的。张仪在玩套娃,一层层剥,看黑鸦有多少层埋伏。
第二个“相国”上船。这次,船到河心,没水鬼,船却自己漏了——船底被凿穿,水汩汩涌进。“相国”和亲兵慌忙舀水,船慢慢下沉。
对岸又冲出几条船来“救援”。船上人伸手拉“相国”,却在接触瞬间,刀光一闪。
假相国的头飞起来,落进渭水。无头尸晃了晃,倒下。
“是黑鸦!他们扮作救援的!”岸上秦军惊呼。
对岸的秦军伏兵与“救援船”接战,弩箭对射,船撞船。又死了一片。
陈望手心出汗。张仪到底在哪?黑鸦到底有多少人?
巳时三刻,雾开始散。水面漂着尸体、破木板、翻倒的船。血把河面染出淡淡的红。第三个车队来了。
这次只有三辆车,十骑护卫。中间那辆车很普通,黑篷,无装饰。车停,车夫跳下来,是个年轻人。他掀开车帘,扶出一人。
张仪。
真张仪。陈望见过他,记得那眼神——慵懒底下藏着锋刃。张仪披了件灰色斗篷,戴着风帽,但抬头看渡口时,风帽滑下,露出脸。
他走到渡口,没急着上船,而是环视西周,忽然笑了。
“都出来吧。戏演够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陈望心一凛,张仪知道他们在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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