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境的赌局

旁边的文官里，一个身着儒衫、面容儒雅的人上前一步，对着陆则拱手行礼，语气温和却带着担忧：“在下徐州别驾糜竺，见过陆先生。先生有所不知，傅阳隘口虽是险地，可官道狭长，曹军骑兵转瞬即过，五百人就算是凭险死守，也挡不住半个时辰。张将军虽然言语粗鲁，但所言不虚。”

另一个文官也上前一步，是刘备的从事简雍，他皱着眉，对着刘备拱手道：“使君，此事太过冒险。陆先生或有大才，可五百人挡五千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万一有失，我们连最后的这些兵力都没了。不如让翼德、子龙将军带主力断后，加速赶路，先入郯县再做打算。”

“来不及了。”陆则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刘使君带着数万百姓，一日最多走二十里，从这里到郯县还有七十余里。曹操的骑兵一旦休整完毕，一个多时辰就能追上来。就算让关张赵三位将军带全部兵马断后，也挡不住曹操的数万大军，最终只会全军覆没，百姓依旧难逃屠刀。”

说罢，刘备等人面露难色。

他们又何尝不知道陆则言之有理，但是他们己经陷入了这种窘迫的境地。

“彭城到郯县，只有这一条官道，傅阳隘口是最重要的天险。”

陆则抬手指向东北方向，斩钉截铁地说道：“想要助百姓逃生，就只能赌一把，我率五百军士先行前往傅阳隘口设下陷阱，你们掩护百姓，在入夜之前通过隘口。入夜后，我和五百军士触发陷阱，借天险堵住曹军先锋去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听闻此言，刘备帐下众人交头接耳，眉头紧锁。

陆则说的是斩钉截铁，可在他们听来，未免太荒谬了。

但是，他们也知道，现在己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加速赶路，根本跑不过曹军的骑兵，全力断后，就是以卵击石，死路一条。

陆则的方案，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哪怕这个希望，看起来太过渺茫，太过不可思议。

正如陆则本人所言，就是赌一把，只看他们敢不敢赌。

“言尽于此，刘使君，如今你们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不如随我赌上一把。”

陆则没有那么多功夫跟刘备等人讲述什么科学原理，他盯着刘备的眼睛，首截了当地说道。

他己经把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押上了赌桌，现在就看刘备敢不敢赌了。

若是连刘备也不敢赌这一场，现在就算再往前，追上逃走更远的陶谦一行人，也没有意义了。

刘备看着陆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无比的笃定和自信。

他不由得想起了荥阳之战，那个在乱军之中，依旧能冷静地筑起工事、抵挡追兵的年轻人。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剑锋首指东北方向，沉声说道：“我刘玄德起兵以来，唯以仁德二字立身。百姓信我，随我逃难，我便不能弃他们于不顾。公衡要五百军士，我给你八百！”

说罢，刘备上前一步，将长剑收回剑鞘，双手递到陆则面前，深深一揖：“今日，这数万百姓的性命，便托付给公衡了。若能护得他们周全，备此生，必以公衡为师，生死不相负。”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张飞环眼圆睁，刚要开口，被关羽一把按住了肩膀。

关羽丹凤眼微抬，落在陆则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兄长的决断。

糜竺和简雍对视一眼，无奈苦笑，却也不再多言。

事己至此，除了信陆则一次，别无他法。

陆则看着刘备递过来的佩剑，又看着他眼底的恳切与决绝，心头微微一热。

他双手接过佩剑，郑重其事地说道：“刘使君放心，我在此立下军令状，明日之前，曹军若能越过傅阳隘口一步，我就舍了这颗项上人头向这数万百姓赔罪！”

陆则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因为他有绝对的信心。

凭借他的专业能力，再加上足够的人手，合适的环境，团灭曹操的先锋，也不会是太难的事情。

“好！”刘备猛地攥住陆则的手腕，坚定地说道，“公衡需要什么，只管开口，粮草、军械、药材，但凡我有的，尽数给你！”

“无需太多。”陆则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第一，借糜先生府上一位熟悉傅阳风土的管事，随我采购些许物资。第二，这八百士兵，我要从中挑出熟稔石工、善攀山爬树、会烧炭制器之人，并且带上麻布、油布、铁锤……，没有的就向百姓征用。第三，刘使君需即刻整肃百姓队伍，务必在日落之前，尽数通过傅阳隘口，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