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看这个，能不能造？

毛骧蹲在窗台下面，后背贴着墙壁，呼吸放到了最轻。

屋里苏白的鼾声一浪高过一浪，中间偶尔蹦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好像在梦里跟谁吵架。

“不加班，打死不加班。”

毛骧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理会。

他是来干正经事的。

朱元璋的指令下得清清楚楚。

每天夜里去苏白的住处检查一遍，不管是废纸烂布还是鸡毛蒜皮，只要带一个字的东西全都过一遍眼。

尤其是他自己写的或者画的。

毕竟这小子脑袋里装着仙人的法门，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往外漏一点。

漏出来的东西不管他自己当不当回事，对大明来说都可能是无价之宝。

毛骧执行这道密旨己经有好几天了。

前几次翻出来的东西乏善可陈，无非是几张报账的油水条子，一份写了一半的病假申请，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画了只猫的废纸。

苏白在猫的旁边写了西个字。

隔壁大黄。

毛骧当时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怀疑这西个字里藏着什么仙家暗语，拓了一份回去交差。

朱元璋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今晚也是例行检查。

毛骧轻轻推开半掩的窗户，借着月光翻进屋内。

苏白睡在里间的床上，被子蒙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撮乱糟糟的头发。

鼾声如雷。

毛骧踩着脚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个旧木盒上。

盒子和往常一样放在桌角，里面是百户所发下来的空白报账条子和一些己经写过的废纸。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盒盖，一张一张地翻看里面的纸条。

第一张，猪头肉二两，八文。

第二张，糖葫芦一串，二文。

第三张，黄酒一壶，十五文。

毛骧在心里叹了口气。

全是吃的。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盒底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垫在最下面的那几层废纸。

这些纸是用来垫桌脚的，以前毛骧翻到过，都是些空白的烂纸头子，他扫一眼就放回去了。

今晚他也没打算仔细看，只是习惯性地把这些废纸拎出来抖了抖。

一个纸团从中间滚了出来，落在桌面上。

毛骧用两根手指把纸团捡起来，一只手展开。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纸面上。

毛骧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屏住了。

纸上画着一根长管状的东西。

管壁的剖面标注了厚度，管口刻着几道螺旋线。

管子的后端连着一个精巧的机括装置。

弹簧，卡扣，扳机。

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和配合方式都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来，虽然画得粗糙，但结构关系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图。

造粒装置。

粉末从一端进去，经过碾压和筛选，从另一端出来的是均匀的小颗粒。

毛骧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二十息。

他是武将出身，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多年，什么兵器没见过？

火铳他见过。

元军的火铳笨重，需要点火绳，装填慢，射程近，一遇到刮风下雨就成了废铁。

大明的火铳也差不多，改进有限。

但眼前这张图上画的东西不一样。

它不需要火绳。

扣动扳机，弹簧释放，击锤撞击燧石。

火星点燃颗粒状的火药。

轰。

毛骧的手开始抖。

他在脑子里飞速运算着这个东西的意义。

如果它造出来了。

步兵不需要在大风天里费力点燃火绳。

下雨天也能击发。

装填速度至少快一倍。

配合上膛线，射程和精度都会大幅提升。

骑兵冲锋？

步兵排成三排轮流射击，骑兵还没冲到阵前就成了筛子。

这玩意一旦大规模列装。

北元的铁骑将不再是威胁。

倭寇的武士刀也变成了烧火棍。

毛骧的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里间。

苏白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鼾声又起来了。

毛骧低下头，把那张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塞进了胸口的内衬里。

他把其余的废纸按照原来的样子塞回盒底，盒盖合上，放回桌角。

毛骧脚下生风，快速从苏白的房间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

半炷香之后。

御书房的大门被从外面急促地叩响了。

毛骧跪在门外，气喘得上半身都在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陛下！臣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屋里沉寂了一息。

油灯亮了。

朱元璋披着外衫走到门口，神色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