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我劝说的贾东旭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贾东旭好好看看眼前的李老头，那眼神里满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得意与笃定。

“你瞅瞅李大哥，像是骗人的样子吗？南锣鼓巷住了二十多年的老住户，抬头不见低头见，街坊邻居谁不夸他实在？人家儿子还是街道办的干事，正经吃公家饭的人，家门就在那儿摆着，能跑得了吗？能骗咱们这六百多块钱，砸了自己的招牌，毁了儿子的前程吗？”

贾东旭眉头紧锁，脸色依旧阴沉，嘴唇抿成一条首线，没有说话，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在母亲一句接一句的劝说里，悄悄松动了一丝。

他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李老头看着确实面善，说话和气，办事稳妥，刚才那么多大妈存钱，他都一一登记，有条不紊，一点都不像那些流里流气的骗子。

而且，他是这片的老住户，儿子还是街道办的干事，有公职在身，真要是骗钱，一查就能查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为了几百块、几千块，毁了一家人的名声和前程，怎么看都不划算。

贾东旭在心里默默想着，越想，心里的恐慌就越淡一分，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小题大做、杞人忧天了。

贾张氏见儿子脸色稍有缓和，没有刚才那般激烈反对。

立刻趁热打铁，抓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语气更加恳切，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对未来好日子的憧憬。

“东旭，娘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是担心娘被骗，娘心里都明白，都记着你的好。”

贾张氏声音软了下来，眼眶微微一红，带着几分煽情，“可娘也是为了咱们家啊！娘这辈子苦够了，穷够了，看着你身体不好，娶不上媳妇，娘心里比谁都疼！”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稳当的门路，不用出力，不用受累，每个月白拿几十块钱，咱们就能吃上肉，就能穿上新衣服，就能给你攒彩礼，咱们贾家就能翻身！你就不能让娘试一试吗？”

“你看，李大哥现在就把利息给咱们，真金白银拿在手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是他真骗人，敢先把利息拿出来吗？敢这么光明正大吗？刚才那么多大妈都存了钱，多的上千，少的几百，人家都不怕，就咱们怕，是不是太胆小了？”

“娘向你保证，就这一次，就试这一个月，要是下个月有半点不对劲，咱们立刻把本金全取回来，一分不留，行不行？娘就求你这一次，别拦着娘，别断了咱们家的财路，行不行？”

贾张氏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浇灭贾东旭心里的怒火与警惕，一点点攻破他心里的防线。

贾东旭站在原地，眉头依旧紧锁，可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冰冷决绝。

心里开始疯狂地自我说服，自我催眠，一点点偏向母亲，偏向那看似唾手可得的安稳与利益。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

李老头是老住户，跑不了……

他儿子是街道办干事，骗不了人……

这么多人都存了钱，都没事……

现在就能拿到利息，真金白银，不是空话……

娘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能娶上媳妇……

就试一个月，真出事了，立刻把钱取回来，应该没事……

是我太紧张了，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天底下还是好人多……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像无数根丝线，把他心里的恐慌一点点缠绕、包裹、淡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侥幸，一丝期待，一丝被母亲说动后的动摇。

他看着眼前笑容和善、一脸坦荡的李老头，看着刚才络绎不绝、欢天喜地存钱的街坊大妈。

再看看身旁满脸恳求、满眼憧憬的母亲，心里那道坚决要退钱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脸色不再像刚才那般惨白铁青，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顾虑，可语气里，己经没有了半分反对的意思。

“……行吧。”

贾东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妥协，还有一丝自我安慰：

“那就……先拿这个月的利息，本金先放这儿。娘，我可跟你说好了，就这一个月，下个月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把本金取回来，不能再贪了，听见没有？”

见儿子终于松口，贾张氏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激动得连连点头，差点没蹦起来，一把抱住贾东旭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得意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