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争吵的母子俩

贾张氏话音刚落，还沉浸在每月三十块七毛五利息的美梦里。

嘴角扬着得意的笑，手指还在飞快比划着未来的好日子，嘴里絮絮叨叨念叨着买肉、扯布、攒彩礼。

整个人像被灌了迷魂汤，满眼都是不切实际的风光。

可站在她面前的贾东旭，却在短短几息的死寂之后，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

前一秒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他，大脑短暂空白后。

所有的恐慌、担忧、焦急、愤怒，一股脑冲上头顶，首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嘶吼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与绝望：

“娘！你疯了是不是！那是咱们家全部的身家！是爹拿命换的抚恤金！是你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是咱们家活命的钱、养老的钱、救命的钱！你竟然……你竟然一分不剩，全都给了一个外人！”

这一声大吼，震得整个屋子都像是颤了一颤，贾张氏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炕席上。

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可随即又被不服气、不忿、以及被打断美梦的恼怒取代。

她猛地抬起头，也拔高了声音，对着贾东旭吼回去：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什么叫给外人？那是投资！是放息！本钱是放在李老头那里，又不是给他了！所有权还是咱们的！只是暂时搁他那儿周转，每个月拿利息，白得的钱，你懂不懂！”

“投资？放息？”

贾东旭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在打颤，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急了的困兽：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一百块一个月五块利息？比银行高十几倍！这是骗人的！是坑人的！是专门骗你这种贪小便宜、没脑子的人的！”

“我没贪小便宜！我是正经找门路赚钱！”

贾张氏也彻底恼了，一拍炕沿站起身，腰杆一叉，往日里撒泼的架势尽数摆了出来，声音尖锐又刺耳：

“李老头是隔壁院的老住户，儿子还是街道办的干事！街坊邻居都认识！好多人都在他那儿存钱拿利息，人家都拿到手了，真金白银，怎么就骗人了？”

“人家拿到利息？人家拿的是后面人的本金！”

贾东旭气得快要跳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你想要人家那点利息，人家盯上的是你全部的本钱！娘你醒醒！那六百多块是咱们家唯一的活路，是咱们的根！你全给出去，一旦钱没了，咱们娘俩喝西北风去？”

“本钱没不了！李老头说了，本金随时能取！利息按月给！一分不少！”

贾张氏梗着脖子，寸步不让，脸上满是固执与不服：

“我亲眼看见张大妈存了三百，上个月真拿了十五块利息！人家还请我吃了炸酱面！这还有假？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败坏我的好事！”

“那是诱饵！是引你上钩的甜头！”

贾东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捂着胸口连连咳嗽，身体本就不好，这一怒，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先给点小利，让你放心，等大家都把钱存进去，他卷钱跑路，你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六百一十五块！咱们全部的家当！你就这么轻飘飘给出去了？你想过后果没有！”

“我想过！我想得比你清楚！”

贾张氏尖叫着，唾沫星子横飞：

“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为了让你能娶上媳妇？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攥着这点钱不敢花、不敢用，现在有机会让钱生钱，让咱们翻身，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儿骂我、拦我！贾东旭，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是让咱们活下去的心！”

贾东旭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气又急又怕：

“好日子不是这么来的！不是靠这种天上掉馅饼的骗局来的！你这是拿咱们全家的命去赌！赌赢了就几十块利息，赌输了就一无所有！娘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明白！我比你明白一百倍！”

贾张氏越吵越凶，声音尖锐刺耳：

“你就是没本事！没胆量！没眼光！一辈子就知道守着那点死工资，饿不死也富不了，看着别人发财眼红，就知道拦着我！我告诉你贾东旭，这钱我存定了，谁也别想拦我！”

“我必须拦！”贾东旭嘶吼，“那是咱们的钱！不是你的私产！你不能拿全家的活路去赌！今天你必须跟我去把钱要回来！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