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不是泼墨的浓,而是化不开的渊。
墨渊立在青云后山孤崖之畔,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袍,在穿过裂谷的夜风中沉默地鼓荡。他抬头,天际星河如练,亿万光尘冰冷地钉在永恒的黑绒上。十年了,这星空他看了十年,从最初的焦灼,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十年,足够一个凡人从稚童长为青年,足够山林改换几次荣枯。对逍遥宗的修士而言,十年或许是从凡道境踏入灵道境的门槛,是初步褪去凡胎的证明。但对他墨渊,逍遥宗第一百零八代名义上的“大师兄”,这十年只是测试石前持久的静默,是宗主殿内一声无人理解的叹息,是无数个日夜对着一卷《清静经》的枯坐。
废材。这个称呼早己像崖壁上的苔藓,长进了每个认识他的人的认知里。连最初几年那些或惋惜或讥诮的目光,也渐渐变成了彻底的遗忘。他像是宗门巍峨景观中一块无关紧要的丑石,存在着,但无人在意。
只有墨渊自己知道,这十年并非虚空。
每一次呼吸吐纳,非是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而是遵循着《清静经》上那些玄奥口诀,将意念沉入一片虚无的“内景”。那里没有奔腾的灵力,没有璀璨的丹田,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明”之感,如秋潭映月,不增不减。宗主当年将他带入静室,指尖点在他眉心,那卷《清静经》便烙印般刻入脑海。“此经非凡法,乃修心之始。十年内,勿求灵力,只问本心。”宗主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那双深邃眼眸中闪过的震惊与复杂,是墨渊十年孤寂中反复咀嚼的谜。
他不知道什么是“九星归源”,不知道“混沌境”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血脉牵连着三万年前一位始祖的传说。他只知道,每当运转《清静经》,体内最深处便有一点微光与之呼应,温暖而古老。十年沉寂,那点微光未曾壮大,却将一种奇异的“平静”域场,浸润到他周身三尺之内。风至而缓,尘落而轻,连月光洒在他身上,都似乎比别处更柔淡几分。
今夜,这持续了十年的“平静”,出现了第一道涟漪。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体内那点微光深处。一种饱胀感,一种“满溢”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仿佛一颗埋藏地底十年的种子,终于吸足了水分,顶破了最后一道壳。
该走了。
墨渊最后望了一眼星河,转身,步入崖边黑暗。他没有返回山腰弟子聚居的院落,而是沿着一条兽迹罕至的荒僻小径,向青云山脉人迹更少的深处行去。脚步踏在枯叶碎石上,近乎无声,那“平静”域场让他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一道掠过的幽影。
路径越发崎岖,首至消失。墨渊却在嶙峋乱石与古老林木间穿梭自如,一种莫名的指引感牵引着他。终于,他拨开一片垂挂如帘的厚密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隐秘山谷。三面绝壁环抱,状如覆碗,唯余头顶一片被切割的星空。谷地中央,一汪不过丈许的寒潭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此处灵气竟比外界浓郁数倍,却因地形完全封闭,丝毫不外泄。最奇异的是,潭边一块天然青石,光滑如镜,其纹理走向隐隐与周天星辰排布暗合。
“便是此处了。”墨渊心中明悟。这非巧合,而是他体内那点微光与这片天地间某种隐晦的“法则”产生了共鸣,将他引至此“穴”。他盘膝坐上青石,触体微凉,那股饱胀感越发清晰。
闭目,凝神。《清静经》口诀在心间无声流淌。这一次,不再是十年如一日的“沉静”,而是“引动”。
“轰——”
无声的巨响,炸响在灵魂深处。
那点沉寂十年的微光,骤然绽放!它不是爆开,而是“苏醒”,像一颗沉睡的星辰,于深邃宇宙中睁开了眼睛。淡金色的光晕自墨渊丹田位置透体而出,并不耀眼,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光芒所及,他周身那“平静”域场急速扩张,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潭水涟漪平复,化为绝对光洁的镜面。掠过的夜风凝滞在空中,尘埃悬浮。一切声音、运动,乃至最基本的“波动”,都在这一刻被“安抚”,归于一种近乎时间停滞的绝对宁静。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更高层面的“规则”抚平了此地的“褶皱”。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古辛你不知《帝渊纪》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章 青云后山,星沉渊启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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