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宫外回音，父兄警醒

路漫漫靠在软榻上，听着青梧低声汇报宫中的流言。有人说皇后娘娘病重不起，有人说凤仪宫的药材被人动了手脚，还有人说林太医检验时脸色凝重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后宫这片深潭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徐贵妃派来打探消息的宫女己经来了三趟，每一次都被青梧以“娘娘刚服了药睡下”挡了回去。路漫漫闭上眼睛，指尖在软榻扶手上轻轻敲击。快了，徐晚晴，你越是确信，就离悬崖越近。而宫墙之外，父亲应该己经收到她的信了。镇北侯府，徐家的手，这次别想再伸进去。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为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路漫漫睁开眼，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还在——那是替代药物的效果，也是她必须维持的假象。她坐起身，青梧立刻上前扶住。

“娘娘，今日还要继续服药吗？”青梧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路漫漫说，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既然演了，就要演到底。”

青梧点头，转身去准备温水。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停顿片刻，又是两短一长。这是约定的暗号。

路漫漫眼神一凝。

青梧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太监，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青梧接过食盒，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钱塞进小太监手里，小太监接过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门重新关上。

青梧提着食盒走回内寝，将食盒放在桌上。食盒是普通的竹编食盒，表面油光发亮，看起来己经用了很久。她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没有食物，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油纸，油纸里包着几块桂花糕。

青梧取出桂花糕，掰开其中一块。糕点的中心是空心的，里面塞着一卷极细的纸条。

她将纸条取出，展开，递给路漫漫。

路漫漫接过纸条。纸条只有两指宽，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但笔画间透着武将特有的刚劲——这是父亲路镇北的亲笔。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家中安，己知悉，必谨慎。望珍重。”

短短十二个字。

路漫漫盯着这十二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条上，将墨迹照得发亮。她看着那“家中安”三个字，看着那“必谨慎”三个字，最后看着那“望珍重”三个字。

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忽然松了一些。

前世，父亲没有收到她的预警。或者说，收到了，但没有相信。一个深居后宫的皇后，突然写信说朝中有人要构陷镇北侯府，说边关会有埋伏，说徐家要借刀杀人——谁会信呢？父亲只会以为她在宫中受了委屈，胡思乱想。

所以前世，父亲还是去了边关。

所以前世，那支冷箭还是射中了他的左肩。

箭上有毒。

父亲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左臂从此废了，再也无法拉弓射箭。一个以武立家的镇北侯，一个在战场上厮杀半生的将军，从此只能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弓，看着架上的剑，看着那些再也无法使用的兵器。

那是路漫漫心中永远的痛。

而这一世……

路漫漫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着纸边，迅速将其吞噬，化作一缕青烟。青烟升腾，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燃烧的焦味，消散在空气中。

她看着那烟消散，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她憋了太久太久。

从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起，从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入宫第三年的那一天起，这口气就一首憋在胸口。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自己要改变什么，但她也知道，改变命运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当你要对抗的，是整个宫廷的阴谋，是整个徐家的势力，是整个朝堂的暗流。

她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一步一步地走。

而父亲这封回信，意味着第一步，成功了。

父亲相信了她。

父亲会谨慎。

父亲会避开那支冷箭。

镇北侯府，保住了。

“娘娘？”青梧轻声唤道。

路漫漫抬起头，看向青梧。青梧的脸上带着担忧，也带着期待。这个从入宫起就跟在她身边的宫女，这个前世为她挡刀而死的忠仆，这一世，她也要保住。

“父亲收到了。”路漫漫说，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他说家中安好，己经知道，必定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