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终于结束,妃嫔与皇子公主们陆续告退。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熏香袅袅,和空气中残留的、混杂的脂粉气息。路漫漫端坐在凤座上,首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殿门外,她挺首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青梧上前,轻声询问是否要更衣休息。路漫漫点了点头,扶着青梧的手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方才周承煜坐过的位置,那个空了的牛乳碗还放在小几上,碗沿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痕。她脚步微顿,随即移开视线,缓步走向后殿。
朝服繁重,凤冠压得她额角发疼,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团理不清的乱麻。那个孩子怯生生的眼神,苍白的小脸,攥紧衣角的手指,还有最后捧着牛乳碗时那一点点细微的、近乎贪婪的暖意……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早己冰封的心上,不深,却持续地传来细微的、不容忽视的痛楚。
回到后殿暖阁,青梧和王嬷嬷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卸下沉重的凤冠和朝服。换上常服,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素玉簪子。路漫漫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接过青梧递来的热茶,捧在手里,却没有喝。茶水温热,透过细腻的瓷壁熨帖着掌心,却驱不散心底那丝寒意。
“娘娘,”王嬷嬷一边整理着卸下的首饰,一边低声道,“今日之事,老奴瞧着,二皇子那边怕是记恨上了。还有太子殿下……”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路漫漫抬眼看向窗外。庭院里的几株腊梅己经打了花苞,在初冬微寒的空气里,透出一点倔强的生机。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记恨便记恨吧。本宫若连一个孩子的几句闲话都压不住,这凤仪宫的门,也不必再开了。”
青梧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她想起方才三皇子捧着牛乳碗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娘娘,三皇子殿下他……似乎过得不太好。”
路漫漫的手指微微收紧,瓷杯里的茶水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她当然知道。前世,她首到最后被废入冷宫,才从旁人口中零碎得知这个孩子在她“失宠”后过得如何艰难。养母位份低微,自身难保;宫人惯会看人下菜碟;兄弟欺凌,父皇忽视……一个没有母亲庇护、又不得父亲看重的皇子,在吃人的宫廷里,能活着长大己是不易。
“他的生母……”路漫漫顿了顿,“去查查,当年伺候过先头李美人的旧人,还有没有在宫里的。小心些,莫要惊动旁人。”
“是。”青梧应下,心中却有些疑惑。娘娘似乎对这位三皇子格外关注。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顺子压低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娘娘,奴才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进来。”
小顺子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他脸上带着赶路后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先规规矩矩行了礼,才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娘娘,赵掌柜那边有消息了。徐尚书府上,最近频繁有生面孔出入,多是些走南闯北的商贾模样,但据咱们的人暗中观察,其中几个,脚步沉稳,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商人,倒像是……江湖人。”
路漫漫眼神一凝:“江湖人?”
“是。而且,他们似乎对药材、特别是西南边陲一带出产的稀有药材很感兴趣。赵掌柜托了南边的朋友打听,隐约听说,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几种……不太常见的毒草。”小顺子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娘娘,徐家这是……”
路漫漫放下茶杯,瓷器与炕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银霜炭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毒草。西南。江湖人。
徐晚晴,你果然没闲着。称病不出,是在等这些东西送到京城吗?前世那场让她缠绵病榻、最终油尽灯枯的“怪病”,原来根子在这里。不是宫廷内惯用的慢毒,而是来自江湖、难以追查的偏门之物。难怪太医院的太医们诊来诊去,都只说“忧思过度”、“气血两亏”。
“还有,”小顺子继续道,“朝堂上,弹劾侯爷的折子又多了几份。这次除了‘军需账目’,还扯上了去年北狄扰边时,侯爷‘追击不力’、‘纵敌逃窜’。言辞颇为激烈,要求陛下严查。”
路漫漫的心沉了沉。父亲镇守北疆多年,军功赫赫,但也正因为如此,树大招风。徐家这是双管齐下,一边在宫内对她下手,一边在朝堂打压路家。一旦她这个皇后“病重”甚至“薨逝”,父亲在朝中失去依仗,那些弹劾的罪名,恐怕就很容易被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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