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宫断魂，凤仪惊梦

冷。

刺骨的寒意从西面八方渗入骨髓，像无数根冰针刺进皮肉深处。路漫漫蜷缩在破败宫殿角落的草席上，单薄的粗布衣衫早己被漏进来的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

“母后……母后……”

稚嫩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是她三岁的儿子被强行抱走时撕心裂肺的呼唤。她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想要抓住那只小小的手，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姐姐，你就安心去吧。”柔媚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皇上说了，你这样的毒妇，不配为后，更不配为母。承儿……哦，现在该叫本宫母妃了，他会过得很好。”

是徐晚晴。

那个她曾经视若亲妹，手把手教她宫廷规矩，在她怀孕时日夜守候在侧的“好妹妹”。

路漫漫的嘴唇干裂出血，她想嘶吼，想质问，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眼前阵阵发黑，冷宫破败的梁柱在视线中扭曲旋转。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大周朝时的天真——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以为凭借现代人的智慧，能在古代宫廷里游刃有余地生存。她甚至曾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能在这深宫中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她嫁给了当时还是三皇子的周玄胤，一个英俊而深情的男人。他说他爱她的与众不同，爱她的聪慧灵动。她信了，全心全意地辅佐他，用自己超越时代的见识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在残酷的夺嫡之争中脱颖而出，最终登上帝位。

她成了皇后，母仪天下。

然后呢？

然后她怀孕了，生下了嫡长子。徐晚晴作为她的“好姐妹”，顺理成章地被封为贵妃，协助她管理六宫。她信任徐晚晴，将许多事务交给她打理，甚至在她身体不适时，让徐晚晴代为照顾年幼的皇子。

她记得那个雨夜，皇帝突然驾临凤仪宫，脸色铁青。徐晚晴跪在一旁哭泣，手中捧着一只扎满银针的巫蛊人偶，人偶上贴着皇帝的生辰八字。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说？”周玄胤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茫然地看着那个从她小库房“搜出”的人偶，看着徐晚晴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周围宫人躲闪的眼神。她想解释，可所有证据都指向她——看守库房的太监“招供”说只有皇后有钥匙，徐晚晴“亲眼看见”她深夜在库房内鬼鬼祟祟，甚至还有“证人”说她曾私下诅咒皇帝早死，好让幼子登基，她好垂帘听政。

多么完美的构陷。

她看向周玄胤，那个曾对她山盟海誓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帝王的猜忌和厌恶。

“朕给过你机会。”他说，“朕以为你与那些争权夺利的女人不同。”

那一刻，路漫漫明白了。在帝王心中，没有什么真情，只有权力和猜忌。她武将之女的出身，她聪慧过人的名声，她诞下的嫡长子——这一切都成了她的原罪。

废后诏书颁下的那天，镇北侯府被抄家的消息也传进了宫。她的父亲，那个一生忠君爱国、镇守北疆二十年的老将，被扣上了“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全家一百三十七口，男丁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

而她，被扔进了这处连名字都没有的冷宫，一关就是三年。

“咳咳……”路漫漫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这三年，徐晚晴“关照”得很好——馊饭、冷水、漏雨的屋子、寒冬里单薄的被褥，还有那些“不小心”洒在她伤口上的盐。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涣散。

但恨意却像野火一样在胸腔里燃烧，越来越旺。

徐晚晴……周玄胤……那些落井下石的宫人……那些构陷父亲的朝臣……

若有来世——

路漫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地砖缝隙，鲜血从指尖渗出。

若有来世，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每一个！

所有！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她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

“娘娘？娘娘您醒醒……”

轻柔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忧。

路漫漫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明黄色的织金帐幔，帐顶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于飞图案，每一根羽毛都用金线细细勾勒，在透过纱窗的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下是柔软如云的锦被，填充着上等的蚕丝，温暖得让人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