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奈何距离实在远，只能动用天象力

李世民看到那行“灭蝗药粉配方”的时候，正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在发愣。

茶碗被他近乎粗暴地拍在了案面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一角奏章。

他将绢帛从嬷嬷手里几乎是抢过来的，双手展开平铺在御案上，两只眼睛恨不得贴到绢帛表面去。

配方写得极其清楚。

石灰三斤，硫磺一斤半，苦楝树皮粉二斤，雄黄半斤，研磨至细末混合均匀。

最后一味标注为“灭蝗因子”的物质，在绢帛的背面附了一张图。

画的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锦囊，图旁注明“附于绢帛夹层中，取出即用”。

李世民将绢帛翻了过来，在夹层的边缘摸到了一个微微鼓起的硬块。

他用指甲轻轻划开那层丝织物的封口，一小包银灰色的粉末露了出来。

那粉末极细极轻，没有任何气味，在指腹上一碾便化成了无形的薄膜。

绢帛的最下方还有一段文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那段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亢奋一点一点变成了凝重。

“需借风力或雨力将药粉覆盖于蝗群聚集区域上空。”

“操控者与灾区距离超过三百里时，天象精度大幅下降。”

“建议移动至灾区方圆百里范围内实施。”

他将绢帛放下，两手撑着案面，手背上的筋络绷了起来。

“王德。”

“奴才在。”

“去把皇后请来，就说朕在甘露殿等她，让她把娇娇也带来。”

王德应声跑了出去。

等长孙皇后抱着李艽进了甘露殿的时候，李世民己经将那份配方看了不下五遍。

“观音婢，你来看这个。”

长孙皇后将李艽交到了旁边候着的嬷嬷手上，自己走到御案前凑过去细看。

她看得比李世民慢，每一味药材的用量都仔仔细细地过了两遍。

看到最后那段关于距离和精度的附注时，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你要带娇娇去关东。”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世民听出了她语气里那层极薄的反对意味。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从案后走了出来，步子放得很慢。

“她才这么小，千里颠簸，你舍不得。”

“朕也舍不得。”

他走到嬷嬷跟前，从嬷嬷怀里接过了女儿。

李艽被他的大掌托着后背竖起来抱在胸前，两只小手攥着他衣领的金线刺绣。

“但你看看这份配方最后写的。”

他的声音放低了。

“三百里之外，天象精度大幅下降。”

“关东离长安一千多里，就算娇娇在这里哭得天翻地覆，那场雨也不一定能准确地落在蝗群头顶上。”

“万一偏了，药粉落到了百姓的田地里、水源里，那就不是灭蝗，是害民。”

长孙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去。”

“銮驾走官道，轻车简行，日行百里，十日可达关东。”

“太慢了。”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

“军报上说蝗群七日内就到洛阳，你走十天都到不了关东，蝗虫己经吃穿了洛阳继续往西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李艽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所以朕不走銮驾，朕骑马。”

长孙皇后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抱着一个不满两个月的孩子骑马？”

“不是骑马，是坐马车，但走最快的路线，日行两百里，五天到。”

“五天。”

长孙皇后的目光落在了女儿身上。

李艽正趴在李世民的肩头，两只眼睛弯弯地看着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但长孙皇后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自己的道理。

红薯是她带来的。

曲辕犁是她带来的。

灭蝗药粉也是她带来的。

如果她在配方里写了“需到百里范围内”，那这句话就一定是有必要的。

“臣妾想跟你一起去。”

“不行。”

李世民摇了一下头。

“宫里不能走空，承乾他们几个还小，朝堂上的事情也需要有人盯着。”

他顿了一顿。

“朕带娇娇去，你在长安坐镇。”

“朕会调五百精骑随行，秦琼亲自带队护卫，绝不会让娇娇受半点委屈。”

长孙皇后的手指攥了攥袖口的边缘。

“路上的吃喝呢，她还在喂奶。”

“带两个奶娘随行，一应用具全部备齐，跟在宫里一样的规格。”

长孙皇后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李世民抱着女儿转过身。

“从看到那封军报的那一刻起，朕就知道这一趟非去不可。”

“蝗灾不是靠祭天能解决的，也不是靠烧田淹渠能根除的。”

“朕手里现在握着唯一能一劳永逸灭蝗的东西，是朕的女儿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