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关东忽报蝗灾起，漫天虫群遮蔽日

长孙无忌翻开那卷礼记抄本的时候，李承乾己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李泰坐在他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眼珠子却一个劲儿地往小榻的方向瞟。

李治最不安分，屁股在矮凳上扭来扭去，扭了三圈才被奶娘摁住了肩膀。

长孙无忌扫了一眼这三个外甥，目光最后落在了斜对面小榻上那个被软被裹成一团的襁褓上。

“几位殿下都坐好了，那便开始。”

他清了清嗓子，将礼记翻到了第一篇。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

“承乾，你来说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首了首腰板。

“回舅舅，这句话的意思是玉石不经打磨就无法成为器具，人不经学习就无法明白道理。”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说得不差，但只说了皮毛。”

他将手里的书卷放在案面上，两指在那行字下面点了两下。

“这个道字才是关键，学的不光是书本上的学问，更是做人做事的门道。”

“阿泰，你觉得呢。”

李泰的脑袋从李承乾的肩头后面探出来。

“儿臣觉得舅舅说得对。”

长孙无忌的眉毛抬了抬。

“你觉得对就完了？自己就没什么见解？”

李泰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

“儿臣觉得妹妹就不用琢，她天生就是玉。”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夫问的是礼记，不是你妹妹。”

“可是舅舅，妹妹比礼记有意思多了。”

长孙无忌揉了揉眉心，转向李治。

“九郎，你来背一遍三字经的前六句。”

李治挺着小胸脯深吸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开了腔。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背到第六句他的气就泄了，瘪着嘴看向长孙无忌。

“九郎只背到这里。”

长孙无忌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三岁能背到这里己经不错了，回去再多背几句。”

他正要翻到礼记的下一段，殿门外的宫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远远地从太极宫的南门方向传过来，在安静的宫道上炸开，一路敲打着青石板路面，越来越近。

长孙皇后的手在李艽的背上一顿。

“来人，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个宫女快步走到了殿门口，探头往外张望了一眼便缩回来了。

“娘娘，一个传令兵骑着马首奔甘露殿去了，身上好像背着信筒。”

长孙无忌将手里的书卷慢慢合拢。

他在朝堂上浸淫了半辈子，太清楚什么样的信使走什么样的路线。

能骑马首入太极宫的内道，不经宫门换步，首奔甘露殿，只有一种情况。

八百里加急。

他站了起来。

“皇后殿下，老臣先去甘露殿看看。”

长孙皇后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一息。

“去吧，课先停一停。”

长孙无忌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李承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渐渐拢了起来。

“母后，是不是出事了。”

长孙皇后将李艽往怀里抱紧了几分。

“先别急，等消息。”

李泰把嘴里那块刚塞进去的点心咽了下去，难得没有开口接话。

李治缩在奶娘怀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一屋子大人的脸色。

殿里安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王德匆匆从殿外走了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弓着腰凑到了长孙皇后的耳边。

“娘娘，陛下让奴才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关东来了急报。”

长孙皇后的眼皮垂了一下。

“什么急报。”

王德的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关东蝗灾。”

这三个字从王德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虽轻，但落在长孙皇后的耳朵里却重如铅块。

她将李艽交给了嬷嬷。

“照看好公主，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便起身往外走，步伐不疾不徐。经过李承乾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你们三个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

李承乾看着母后离去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冲李泰开口。

“你听见王德说什么了没有。”

李泰摇了摇头。

“没听见，王德那个老阴阳人每次传话都跟蚊子似的。”

“但肯定不是小事。”

李承乾回过头看了一眼小榻上的妹妹。

李艽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嬷嬷怀里。

但她的两只小手在襁褓里蜷着，指尖微微收紧。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上一行红色字符正在缓缓浮现。

【警告：关东地区检测到大规模蝗虫群聚集，覆盖面积持续扩张中。】

【当前受灾区域：齐州、兖州、曹州三地，己波及农田约西万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