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突厥使臣口无遮，惹怒公主天变色

宴席上的丝竹声响了起来。

教坊司的乐工们拨弦击鼓，一队身着彩衣的舞姬从殿侧的帷幕后面鱼贯而出。

长袖翻飞间，将满殿的烛光搅得流光溢彩。

突厥使臣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手撕着案上的烤羊腿，一手端着酒碗。

他的吃相粗犷得与周围那些举止端庄的大唐官员格格不入。

他身旁坐着的是鸿胪寺的一名从事，负责陪同翻译和照应起居。

那从事见他吃喝间油脂淋漓地往袖子上蹭，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小声提醒了一句。

“使者大人，殿上有巾帕，您请用。”

突厥使臣斜了他一眼，把啃了一半的骨头往案上重重一丢。

“你们唐人的规矩太多。”

“在草原上吃肉就是吃肉，哪有这么多穷讲究。”

他拿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眼珠子转了转。

目光落在了殿中央高台上，那个被长孙皇后抱在怀里的小襁褓上。

“那就是你们大唐的公主？”

他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附近几桌的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长得倒是，就是太小了些。”

“我们草原上的孩子满月的时候，己经能在马背上趴稳了。”

鸿胪寺的从事脸都绿了，连忙去拦他。

“使者大人慎言，这是在大殿之上。”

突厥使臣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来了兴致，声音又大了几分。

“我听长安城里的人说，你们这位小公主一哭天上就下雨，一笑地里就长庄稼。”

“还有人说她发了脾气能招来天雷。”

他哈哈笑了两声，笑得满桌的酒水都跟着摇晃。

“这种事在草原上只有萨满祭司才干得出来，你们唐人怎么连一个奶娃娃都拿来编排？”

这几句话的声音虽然不算刺耳，但在丝竹声的间隙里传得格外清晰。

坐在前排的程咬金第一个听到了。

手里的酒碗当即往案面上重重一墩。

“这狗东西说什么呢？”

他转过身来瞪着突厥使臣的方向，脸上那道被雷劈过后新长出来的皮肤涨得通红。

秦琼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程，收着点，这是宴席上，别闹出外交事端。”

“外交事端？”

程咬金的声音压不住了。

“他当着陛下和皇后娘娘的面编排咱们小公主，俺还得忍着？”

“俺这条老命就是公主殿下给的，谁敢嚼公主的舌根子，俺剁了他。”

秦琼的手在他肩上使劲摁了摁。

“陛下还没发话呢，你急什么。”

程咬金哼了一声，终究没有当场发作。

但他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死死盯着突厥使臣的后脑勺。

高台上的李世民当然也听到了那些话。

他的手指在酒盏的边缘慢慢地转了一圈，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帝王威仪。

但长孙皇后看得出来，他按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己经微微收紧了。

“二郎。”

长孙皇后轻声唤了一声。

“臣妾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今日是娇娇的好日子，万邦使臣都在看着。”

李世民的嘴角动了动。

“观音婢放心，朕不会在这个场合失态。”

他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

李艽的小脸己经皱成了一个包子。

她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粉嘟嘟的小嘴撇得快要挂到下巴上了。

那个突厥使臣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大到连一个不满两个月大的婴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艽心里骂开了花。

你说谁是编排出来的？

你才编排呢，你全家都编排。

老娘一哭天降甘霖，一笑红薯疯长，一怒平地惊雷，这能叫编排？

你在草原上啃羊腿的时候，老娘己经给大唐搞出了曲辕犁。

你配吗你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她的小嘴越撇越厉害，两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快要挂不住了。

长孙皇后第一个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赶忙将她贴在胸口轻轻拍抚。

“娇娇乖，娇娇不哭。”

她的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可李艽那撇着的小嘴依然没有舒展开。

李世民也弯下腰来，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

“谁惹朕的娇娇不高兴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殿的宾客，精准地锁定了突厥使臣的方向。

“爹爹这就把他轰出去。”

李艽的两条小腿在襁褓里蹬了两下，那两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但她的小嘴仍然紧紧地撇着，两道眉毛拧成一团。

整张小脸写满了，一个不满两月的奶娃娃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