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外的地砖上,还残留着水迹。
那是昨日大雨留下的。
司农寺卿刘全义,几乎是被两名禁卫架着。
一路小跑,跌进了立政殿。
他连头顶歪斜的官帽都来不及扶正,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
“微臣司农寺卿刘全义。”
“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李世民坐在软座上,手里正把玩着那颗沉甸甸的红薯。
他连“平身”都没说,首接把东西抛到刘全义面前的地面上。
“刘全义,抬起头。”
“看看地上这东西,仔细给朕辨认清楚。”
“这究竟是个什么物件?”
刘全义战战兢兢抬起头,膝行半步,凑到那东西跟前。
他伸出一双粗糙手掌。
这双手常年和泥土打交道。
他将那东西捧了起来。
先是捏了捏结实的表皮,又用指甲在边缘轻轻刮擦两下。
里面淡黄色的微润果肉,露了出来。
太医院的王院首,此时正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刚做完毒性试探的查验。
“陛下,微臣方才己用银针验过。”
“还切片含服在舌底,试过药性。”
“这东西无毒无害,含在嘴里,还带着几分生涩的甘甜。”
李世民没有理会太医的回报,目光依然像刀子一般,盯着底下愁眉苦脸的司农寺长官。
“刘全义,你掌管天下农桑之事。”
“天下各种谷物菜蔬,你都该了然于胸。”
“别告诉朕,你连这东西都认不出来。”
刘全义双手捧着那颗沾着泥土的红薯,翻来覆去地看。
足足看了半盏茶的功夫,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金砖上。
“微臣无能。”
“微臣在司农寺当差三十载,翻遍了历代流传的各路农书典籍。”
“也去过关中乃至江淮的试验田,辨认过所有土产荆棘。”
他咽了一口唾沫,将那东西小心翼翼放回地面的托盘里。
然后深深地磕了一个响头。
“但微臣确实从未见过此等根茎之物。”
“它看着像山药或者葛根,可外皮纹理截然不同。”
“内里的肉质,更是紧实得异乎寻常。”
李世民冷哼一声,将手边的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
“你身为司农寺长官,却对这农桑之物一问三不知。”
“朕留你这官职,有何用处?”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动了真气,便轻声开口,替那可怜的官员解围。
“二郎,暂且息怒。”
“方才你也说,这是娇娇凭空变出来的神仙物什。”
“既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凡间农官认不出来,也在常理之中。”
她转头,温和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全义。
“刘大人请起吧。”
“本宫来问你,这东西既然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根茎。”
“那它能不能像粮种一样,在田地里种下,繁衍后代?”
刘全义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
用袖子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再次仔细打量那三颗红绿相间的土疙瘩。
“回娘娘的话,按照农学常理推断。”
“凡是带有这等粗毛孔与芽眼的根茎,只要放在适宜的土壤里,保持适当水分。”
“多半是能够抽芽生根的。”
他指着其中一颗红薯表皮上,微微凸起的浅坑。
那里有个不易察觉的细小嫩点。
“陛下请看,此处隐隐有生发的迹象。”
“微臣斗胆推测,若是将其切块,或是首接埋入肥沃土地里。”
“必定能长出藤蔓来。”
李世民听到这话,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
大步走到托盘前,弯腰亲自端起那个盘子。
“既然能种,就别在大殿里干耗着了。”
“朕要亲眼看着,这天赐祥瑞种进大唐的泥土里。”
王德赶紧上前,接过托盘,弓着腰在一旁伺候。
“陛下,若是此刻要试种。”
“不如让御花园的奴才们,赶紧开垦出一块带日照的熟地来。”
李世民摆了摆手,转身向小榻上的李艽走去。
“不必去御花园。”
“那地方种的都是供人观赏的花花草草,根本不配承接娇娇变出来的这等神奇粮食。”
他伸出有力的臂膀,动作轻柔却坚定。
将女儿连着明黄色的襁褓,一起抱入怀中。
“这东西既然是娇娇弄出来的,自然要让娇娇亲自看着。”
“看着咱们把它种到立政殿院子的泥土里。”
长孙皇后见状,赶紧拿过一件挡风的小披风。
仔细给李艽裹得严严实实。
“外面刚下过雨,风里还夹杂着几分凉气。”
“二郎,莫要让女儿受了风寒。”
李世民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女儿柔软的脸蛋。
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观音婢放心,朕就算自己冻着。”
“也绝对不让朕的心尖子,吹到半点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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