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辫子

“……嗯。”

窗外月亮很圆，秋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姜如云闭上眼睛，肩膀上的那个人体温很高，像一堵移动的暖墙。

前世她的秋天都是一个人过的。

这辈子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顾野川准时醒了。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轻，但姜如云还是醒了。

“几点了？”

“六点半，你再睡会儿。”

姜如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

三秒后她闻到了鸡蛋饼的香味。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了餐桌旁。

顾野川系着林淑芬的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往盘子里铲鸡蛋饼，锅里还煮着小米粥。

那条围裙上绣着一朵大红牡丹花，系在一米八三的男人腰上，视觉冲击力相当强。

姜如云决定假装没看见。

苏苏从房间里跑出来，扎着一高一低两条辫子，显然是自己扎的。

“妈妈，好看吗？”

姜如云蹲下来，看了三秒。

“好看是好看，就是这边高了点，这边低了点，左右不太对称。”

苏苏摸了摸自己的辫子，不太确定：“可是我觉得挺好的。”

“来，妈妈给你重新扎。”

“不要！”苏苏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我要爸爸扎。”

姜如云和顾野川同时愣了一下。

顾野川端着盘子走出来，看了一眼苏苏头上那两条辫子。

“过来。”

苏苏颠颠地跑过去，仰头看他，眼里全是信任。

顾野川放下盘子，从姜如云梳妆台上拿了皮筋和梳子，在苏苏面前蹲下来。

他握梳子的方式，跟握枪一模一样。

姜如云靠在门框上看着，没出声。

顾野川把苏苏左边的辫子拆开，用梳子梳顺头发，然后开始编。

他的动作非常缓慢，每一缕头发都分得很仔细，像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机械零件。

梳了两分钟，辫子没成型，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苏苏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偶尔用眼角偷看他爸的表情。

姜如云看见顾野川的眉头越拧越紧，像遇到了一道从没见过的战术难题。

“要不要我……”

“不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动作透露出一种罕见的紧张。

三分钟后，辫子扎完了。

苏苏摸了摸，跑到镜子前看了看。

左边的辫子扎得很紧，一丝不苟，像被尺子量过一样，右边的辫子松松垮垮，因为他扎第二根的时候手法已经僵了。

“好看吗？”苏苏问。

“好看。”顾野川说。

这是他说这两个字最没底气的一次。

苏苏转头看姜如云，姜如云竖起大拇指。

“爸爸扎的，最好看。”

苏苏笑了，蹦蹦跳跳地去吃早饭。

顾野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姜如云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你手在抖。”她说。

“没有。”

“你拆炸弹都不抖，给女儿扎辫子手抖了。”

顾野川没说话。

姜如云笑了一声，闷在他背上。

“顾团长，你完了。”

“什么意思？”

“苏苏以后每天都会让你扎。”

顾野川沉默了三秒。

“那我今晚练一下。”

“练什么？”

“扎辫子。”

姜如云笑得肩膀都在抖。

吃早饭的时候，林淑芬看见儿子给孙女扎的辫子，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多夹了一块鸡蛋饼给儿媳。

顾野川送苏苏上学，一路上苏苏坐在自行车后座，小手抓着他的衣摆，叽叽喳喳地说昨天学的那首诗。

“爸爸，你知道李白吗？”

“知道。”

“他写了好多诗，我们老师说他是诗仙。”

“嗯。”

“爸爸，你会写诗吗？”

“不会。”

“那你会什么？”

顾野川蹬车的脚顿了一下。

“会很多。”

“比如呢？”

“比如保护你和你妈妈。”

苏苏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还不错，就不再追问了。

到了校门口，顾野川把苏苏从车上抱下来。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学校周围，大门左边的报刊亭旁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在看报纸，自己的人，操场围墙外的小巷口，一辆面包车停着，车窗半开，也是自己的人。

苏苏背着书包跑进校门，跑了几步又回头。

“爸爸，下午来接我！”

“来。”

苏苏满意了，转身一溜烟跑进去了。

顾野川在校门口站了半分钟，才转身骑车离开。

姜如云到奶茶三店的时候，周晓已经把店门打开了。

“姜姐，昨天的营业额出来了，比上周同期多了百分之十五。”

“中秋限定款拉的？”

“对，桂花秋月卖断货了。”

姜如云翻了翻账本，在角落写了几个数字。

中央厨房的事不能再拖了，三家店的备料全靠各店自己采购，成本压不下来，人工也浪费。

她正想着，店门口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人造革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姜如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系统没有弹出警告，说明不是危险人物。

“您好，请问是姜如云姜老板吗？”

“是我。”

男人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印着：锦安市商业局，企业科，副科长，孙学文。

“姜老板，我是商业局的，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件事。”

“什么事？”

孙学文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抽出一份文件。

“市里下个月要办一场秋季商贸展销会，主要面向全市个体户和私营企业，组织方希望您的奶茶品牌作为本地餐饮代表参展。”

姜如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展销会，这个时间点，这个规模对她来说是个机会。

“参展有什么条件？”

“展位费八百块，自备产品和宣传材料，展期三天，另外……”

孙学文推了推眼镜，语气微妙地变了一下。

“组织方说，如果您愿意参加的话，展位位置可以给您安排在主通道入口处。”

主通道入口，那是最好的位置。

姜如云看着他，没立刻答应。

好事不会白来的。这年头，商业局主动上门邀请一个私营奶茶店参展，还给最好的展位，要么是真的看好，要么是有别的盘算。

“孙科长，这个展销会，还有哪些餐饮商家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