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那岂不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殷九话到嘴边,看到婆婆的冷脸,把后半句生生压了回去。
信息量太大,我和虚弱的刘瞎子都需要时间消化。老婆婆似乎也说完了她想说的,重新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垂垂老矣的模样。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拄着木杖,转身看向那污浊丘陵的深处,“你们若还想活命,就跟上。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至于出路……”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既然你沾了一点石镜派的边,也算得了造化,找不找得到通往阳世的门路,看你自己。”
说完,她不再停留,在殷九的搀扶下,迈步向前走去。
我和刘瞎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跟上她,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我搀扶起悲痛过度、精神恍惚的刘瞎子,迈开沉重的步伐,再次跟上了前方那两个在暗红污秽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老婆婆和殷九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殷九手中那根黑色骨笛偶尔会随意地点一点,看似轻描淡写,但每一次点出,前方试图聚拢的污秽雾气便会稍稍散开,那些影影绰绰、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也会减弱些许。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银白光晕,在这污浊之地如同一盏微弱的明灯,驱散着靠近的阴寒与恶意。
可我们前进的方向,并非远离这片污秽,而是向着它更幽深、更黑暗的核心区域而去。那些“丘陵”越来越高耸,形态也越来越怪诞,有的像是无数巨人骸骨被粗暴揉捏成的尖塔,有的则如同腐烂脏器层层叠叠堆积成的肉山,表面还蠕动着不明的粘稠液体和黯淡的磷火。
“婆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忍不住低声问道,搀扶着刘瞎子的手臂因为紧张和费力而微微颤抖。刘瞎子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打击中,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对外界的反应迟钝了许多。
老婆婆没有回头,似乎是不屑于向我们解释。
殷九回头冲我眨眨眼,嘴角还是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别担心,跟着婆婆走,比在外面被那些东西慢慢耗死强。这鬼地方,越往外围,‘垃圾’越多,越喜欢追着活物啃。”
我点点头,压下心中的不安。至少目前看来,这二人确实没有加害我们的意思。
又艰难跋涉了一段,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我们仿佛进入了一条由巨大、半化石化的肋骨干枯形成的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布满孔洞和粘液的暗红色“崖壁”,头顶是几乎合拢的、滴落着污浊液体的“穹顶”。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只有零星几点不知来源的惨绿色磷火在远处漂浮。
就在我们即将穿过这条“肋骨峡谷”最狭窄的一段时,异变陡生!
“咕噜……咕噜噜……”
一阵低沉、粘腻、仿佛无数气泡在浓稠泥浆中翻滚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这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韵律,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老婆婆和殷九同时停下了脚步。
殷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将黑色骨笛横在身前,周身那层淡银色光晕明显亮了几分,带着锐利的破邪之意。老婆婆则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木杖,顶端那块不起眼的暗色石头,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来了个大家伙。”殷九低声道,声音里没了平时的轻佻,多了凝重。
话音刚落,前方峡谷转弯处的黑暗猛地被一股巨力搅动!一个庞大的、难以名状的轮廓,蠕动着挤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一座由无数半融化尸骸、腐烂内脏、粘稠黑泥以及闪烁的惨绿幽光强行聚合而成的“肉山”!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流淌着污秽液体的脓包,脓包破裂后,又会伸出由碎骨和筋腱胡乱拼凑成的、类似触手或肢体的东西,胡乱挥舞。在它“身体”的正面,镶嵌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瞳孔涣散或充满疯狂痛苦的眼睛,这些眼睛毫无规律地转动着,最终齐齐锁定了我们!
更令人作呕的是,它移动时并非行走,而是像蛞蝓一样,靠身下分泌出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粘液滑行,所过之处,连那些暗红淤泥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更加浓烈的黄绿色毒烟!
一股远超之前所有扭曲影子的、混杂着极致怨恨、痛苦、疯狂与饥饿的庞大恶意,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我左臂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刺痛,仿佛里面的污染愿力受到了同源但更强大存在的召唤,开始蠢蠢欲动!刘瞎子也被这股恶意冲击得闷哼一声,涣散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惊骇。
“又是缝尸怪!怎么会这么巨大!”我没忍住惊呼。
“啧,这可不是那些低阶的怪物,是‘聚秽尸魔’……”殷九啧了一声,语气有些棘手,“这玩意儿可不好打发,是这片‘垃圾场’里自然滋生出的‘清道夫’,专门吞噬其他弱小的污秽之物壮大自己,对活物气息尤其敏感。”
他话音未落,那“聚秽尸魔”身上数十只眼睛同时亮起惨绿的光芒,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如同一个蓄力的脓包,随即骤然膨胀,从它身体各处那些破裂的孔洞和缝隙中,喷发出无数道粘稠的、散发着恶臭和强大腐蚀性的暗绿色酸液!这些酸液如同暴雨般朝着我们覆盖而来,范围极广,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退后!”殷九厉喝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黑色骨笛疾挥!他周身的银白光晕骤然炽烈,不再是微弱的明灯,而是化作一道旋转的、半透明的银白光罩,将我们几人笼罩在内!
“嗤嗤嗤——!”
密集的酸液激射在银白光罩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银白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光罩表面甚至被侵蚀出一个个凹陷,冒出缕缕青烟!殷九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光罩抵挡如此大范围的腐蚀攻击,消耗极大!
老婆婆见状,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木杖,轻轻顿在地面。
“笃。”
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空间的脉络上。木杖顶端那块暗色石头骤然亮起一抹深邃的乌光,这乌光并不扩张,而是沿着木杖注入地面,随即,以木杖顿地处为中心,一圈圈淡灰色的、带着奇异净化与镇封意味的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粘稠的淤泥似乎暂时“凝固”了一瞬,空气中混乱的低语也为之一滞。那“聚秽尸魔”喷吐酸液的动作,竟然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缓!
就在这刹那的迟缓间,殷九眼中厉色一闪,抓住机会,手中骨笛不再防守,而是猛地向前一指!
“纯阳·破邪锥!”
他周身的银白光晕瞬间收敛,全部灌注于骨笛尖端,凝聚成一点璀璨到极致、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银白锐芒!这点锐芒脱笛而出,化作一道纤细却凌厉无匹的银线,以惊人的速度,径直射向那“聚秽尸魔”身体正中央、那些疯狂眼睛聚集之处!
银线所过之处,连污浊的空气都被“灼烧”出一道清晰的轨迹,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噗嗤!”
银线精准地没入了尸魔身躯的核心区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下一刻——
“嗷——!!!”
一声超越了听觉范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凄厉尖啸,从尸魔那无数张隐藏在烂肉下的“嘴”中同时爆发!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翻滚起来,被银线击中的部位,血肉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汽化,露出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闪烁着银白光芒的焦黑孔洞!孔洞深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疯狂扭动的、类似筋络或怨魂本体的东西,也在银光中快速湮灭!
这纯阳破邪之力,对它这种极阴污秽聚合体,显然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然而,这尸魔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受此重创,它不仅没有立刻毙命,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怒,剩下的眼睛同时爆发出疯狂的猩红光芒!它不再远程攻击,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朝着我们碾压过来!无数由碎骨和烂肉组成的触手、利爪,从它身体各处伸出,疯狂挥舞,誓要将我们撕碎吞噬!
银白光罩在刚才的酸液攻击和殷九的爆发后,已经黯淡了许多,眼看就要被这庞然大物正面冲垮!
殷九脸色更白,牙关紧咬,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他的纯阳功虽能克制邪秽,但修为似乎并未达到登峰造极之境,面对这种汇聚了海量污秽之气的怪物,持续作战消耗太大。
就在这危急关头,老婆婆再次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竟然越过了殷九,直面那碾压而来的尸魔。她佝偻的身形在庞大的怪物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但她举起了手中的木杖。
这一次,她没有顿地,而是将木杖平平举起,指向尸魔。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古老而拗口的韵律,完全听不懂在念诵什么,但每一个音节吐出,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那些混乱的低语仿佛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木杖顶端的暗色石头,乌光越来越盛,渐渐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透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紫色。一股沉重、晦涩、带着某种“归寂”与“剥离”意境的波动,以木杖为中心弥漫开来。
当尸魔最前端那些挥舞的触手即将触及老婆婆时,她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音节。
木杖顶端,那暗紫色的光芒猛地一缩,随即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手指粗细的暗紫色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入了尸魔被殷九破开的那个焦黑孔洞深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那疯狂冲撞、挥舞的尸魔,动作骤然僵住!
它身上所有猩红的眼睛,光芒迅速黯淡、熄灭。那些舞动的触手和利爪,无力地垂落。庞大的身躯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开始从内部崩塌、瓦解!不再是银光灼烧式的消融,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剥离”和“风化”——构成它身体的那些污秽血肉、碎骨、怨念,仿佛在一瞬间走完了漫长岁月,快速失去活性,变得灰败、干枯,然后化作簌簌落下的灰烬和污浊的黏液!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聚秽尸魔”,就变成了一大滩正在不断“蒸发”缩小、散发着最后恶臭的灰黑色残留物。
危机解除。
殷九松了口气,收起骨笛,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老婆婆的目光带着敬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老婆婆却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放下木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目光落在那滩正在“蒸发”的残留物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残留物几乎蒸发殆尽,在最后一点污秽黏液也即将消失的中心,一点温润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光,露了出来。
这时,刘瞎子身上的布包突然出现轻微的抖动,我透过缝隙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玉瓶,当初在涤魂泉,刘瞎子收纳了阴阳枢机碎片的一缕气。
虽然刘瞎子没有察觉,但是我快速反应过来,把玉瓶按在了包里。刘瞎子说过阴阳枢机碎片之间有感应,难道说——
殷九走进那残留物,将那点微光捧入老婆婆的手中。
我定睛看去,那是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玉质碎片。它通体呈现一种极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乳白色,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柔和光晕流转。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它上面散发出的、一种中正平和、却又带着某种稳固阴阳、调和诸气意蕴的独特气息!
果然是阴阳枢机碎片!
随机,我又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陇南黄泉裂隙消失的时候,所有的碎片全都石化了!怎么可能这里还留有碎片!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紧紧追随着那块碎片,眼神里的震惊和探究几乎无法掩饰。
《八岁早夭命,我修野道成玄门大佬》— 骏河 著。本章节 第400章 聚秽尸魔 由 白云书屋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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